章节目录 第97章(1 / 1)
作品:《暗海寻踪地图》[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我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人群的黑影。我还太矮,比同龄孩子都要矮,妈妈总是这样说,并因此逼着我每天喝下一大杯牛奶,往往喝到半杯我就反胃起来,只好久久盯着杯口,看自己的黑影在一团白色的液体里打转,就像人影在如今的灯光下打转,但美术馆里白灯冷清,稀薄,不是牛奶的色泽。而我抬头看着上方,老师在讲话,我只看得到画作的边角——然后他注意到了,道个歉,说得想个办法让你看到,然后像对待七八岁的孩子那样把我背起来。我顿时越过无数人头,得以俯视那幅画,画幅很大,团团深浅不一的红色如血肉爆炸般涌向我,一时竟如同要褫夺呼吸。我将手肘按在他肩上,风衣肩扣下骨骼凹凸不平,也如画中崎岖的一笔。
艺术是对人心的触动。从这个意义上,丑甚至比美更接近艺术。残缺可以是艺术,疾病可以是艺术,战争也可以是,当然它们给人带来痛苦,但痛苦本身也可以是。虽然日常生活中不能这么想,但我们可以尝试拥有这样一个视角,艺术包罗万象。他的骨头硌得我手臂生疼。我说老师您先放我下来,我看清楚了,他就放我下来,我落回一片冷清的白光里,抬起头,他的脸与灯光融为一体,镜框环绕血红色的虹膜,旁边,细长的白色发丝如光线垂向我。
有句话仿佛是从光线中飞临到我嘴边。我说,你也是残缺的。所以你也是艺术。
他牵着我走向下一个展品,在白色世界里,脚步声空旷,话语如幽淋的耳语跟随我。
对。我也是。
第三家酒店不算高档,没有门童,大堂光线白得刺眼。阿涅洛走向前台,径直用英文开始询问:“你们在曾接待过一个患有白化病、年龄大概五十几岁的意大利人吗?他是我舅舅,我想知道他的下落……”切萨雷听清问话,及时退到后面旁观,被这种互动卷入恐怕要麻烦。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泻露顾客的信息……”
“哪怕只是告诉我他有没有在这里住过也不行吗?”阿涅洛趴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双眼大睁,急切地看着前台服务员,“我只想确认他的人身安全,不会去打扰他,他已经失联很久了,最后见到他的地方就是在马赛……”
服务员开始闪躲视线:“果真如此,您应该寻求警方帮助……”
“但我不知道怎么在法国报警呀,而且我也不确定他还在不在法国!我真的认识他,我可以说更多信息来证明确实是熟人,我父母早逝,他是我如今唯一能投靠的亲人,可是如今……”阿涅洛的声音由于哽咽而更嘶哑,两颗泪珠居然真的顺着脸颊滚下来,一直流进兜帽的毛边深处。他双手掩面,趴在前台上啜泣着,为数不多的客人已经纷纷投来视线,连隔壁正办理入住手续的另一位服务员和顾客也不自觉暂停工作,茫然凝视着他们。阿涅洛哭得仿佛真动了情,肩膀一抽一抽,面前的服务员叹了口气,低头操作起电脑:“他的名字是?”
“塞尔维斯托……”阿涅洛在抽泣间隙说出话来,“塞尔维斯托·科奇。”
服务员低头敲键盘,片刻后摇了摇头:“抱歉,我们没查到此人的入住登记信息。”
“这样……麻烦您了,多谢……”阿涅洛抽抽搭搭、无精打采地从前台离开。切萨雷在大厅里晃了半分钟才出门,一眼看见阿涅洛在前方走,依旧抹着眼泪。
同样,到了酒店里员工视野范围之外,他才开口说话:“你也真适合当演员。”
阿涅洛看他,双眼水汪汪的,泪痕还没风干,红晕从眼眶一直泛到脸颊,我见犹怜的模样,也难怪服务员会为他破例。两人继续往前,只是经此一遭,阿涅洛仿佛掌握了行事流程,再也不指望找借口或旁敲侧击,硬是用哭泣和靠近绑架了几乎每一家酒店的员工,切萨雷则站在隐蔽处,边用找太阳镜的借口联系民宿,边预备着以防万一自己去救场;如此反复,他们的交涉竟还算顺利,可是没有任何一家酒店查到了科奇的入住记录。直到天已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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