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五章回锋(2 / 2)

作品:《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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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有继续。

这句话其实也是原既白这段时间慢慢学会的。江遥进入国家队以后,他最开始很想知道每一次训练、每一个新老师、每个队员怎样,像这样就能缩短两条路之间的距离。后来发现没必要。他们可以聊国家队,也可以完全不聊。她今天吃了什么、奶奶有没有再问重复的话、一本小说看到哪里,有时比训练内容更重要。

距离不需要靠把对方全部变成自己的信息来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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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那天,原既白没有再进全省前二。

第四。

林澄第六。

数学是他这次最高的一门,几乎没有失分;语文作文也进入高分区;理综那道陌生化学流程题虽然追回来,仍扣了几分;英语正常。

全省第四。

比前一次第二低。

原既白看完以后,反而比前一次更满意。

因为四门依然都活着。

两次连续大型考试证明,那次全省第二不是完全偶然;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真正能在不同卷型下把波动压住。秦老师这次没有说“别信”,也没有夸排名,只在办公室里把两次成绩放到一起。

“现在像样了。”

原既白笑:“这评价越来越低。”

“你想听什么?提前祝贺省前三?”

“没有。”

“那就回去。”

他正准备走,秦老师却又叫住。

“还有七十多天。”

原既白停住。

黑板上的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七字头。

从97到七十多,并没有发生某个特别明确的节点。只是一次次早读、晚自习、卷子、周末,日子自己消失了二十多天。

秦老师看着他:“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

原既白本来想说生病、波动或者过度训练,最后却没答。

“觉得自己已经会了。”秦老师说。

这句话让他安静下来。

确实。

过去几次考试越来越稳定以后,一种非常隐蔽的安全感开始长出来。数学知道什么时候切路,理综会看时间,语文开始有人,英语不再想多,好像所有问题都已经找到对应修正方法。

可真正高考不会按照他的错误清单出题。

六月也不会因为他已经学会这些,就不再产生新的问题。

“后面别再发明一套更好的自己。”秦老师说,“就把现在这个人保住,然后一点点修。”

原既白点头。

这一次没有说知道。

他是真的开始明白,最后阶段“继续进步”和“不要把自己练坏”之间,会越来越难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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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奶奶出了一个小状况。

不是病倒。

也没有去医院急诊。

只是有天下午,她一个人从小区门口出去买东西,回来时走错了楼栋。

两个楼几乎一样。

她在另一栋一层刷了半天门禁打不开,后来被保安认出来,送回家。母亲接到电话时正在单位,父亲离得更远,最后是原既白提前请了半节自习课,从学校骑车回去。

他进门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生气。

不是害怕。

是觉得所有人把事情弄大了。

“就走错一栋楼,你们小时候不也走错?”

母亲已经赶回来,语气明显压着火:“妈,你以前住这里这么久,哪一栋不知道?”

“我今天没看。”

“为什么没看?”

“没看就是没看。”

两个人越说越僵。

原既白站在门口,把书包放下,没有加入。

奶奶看见他,第一反应反而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课?”

“今天早一点。”

他说谎说得很自然。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拆。

晚上父亲回来以后,一家人终于认真讨论。老人下一次复查要不要提前,白天是不是尽量别一个人出去,手机里是否开定位,门上要不要放更明显的标记。奶奶在旁边听得越来越不耐烦,说自己不是小孩。

原既白一直没说话。

直到父亲提议以后出去必须有人陪,奶奶当场反对,他才开口。

“不要每次都陪。”

所有人看他。

“门口到菜店她走了多少年。先把楼栋标记做明显一点,手机带着。真连续再走错,再加。”

母亲问:“要是出事呢?”

“完全不让她出去,她以后更不愿意住这里。”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原既白并不是确定自己的办法更对。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和所有系统一样:安全不是把所有自由都关掉。奶奶记忆确实在变,可她仍然是一个会因为被当小孩而生气的人。保护她和替她决定一切,不完全是一回事。

最后父亲同意先这么做。

第二天,原既白用打印机做了一张很大的门牌,除了楼栋和门牌号,还放了一张六桌门口的照片。奶奶看到以后嫌丑,说谁家门上贴这么大的东西。

原既白问要不要撕。

她又不让。

“贴都贴了。”

于是留下。

这件事没有成为家庭灾难。

第三天她仍然自己下楼晒太阳,只是手机被母亲强行装进外套口袋。回来时没有走错。

高考倒计时也没有因为这一切停。

原既白晚上一样做卷子。

只是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常在放学后先看一眼家里群。不是焦虑地监控,而是确认奶奶今天在哪里、有没有出去、晚饭吃了多少。

人的注意力不可能只属于一件最重要的事。

高考已经够重要。

奶奶也没有因此变得不重要。

这同样是他最后七十多天必须学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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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末,江遥难得和他视频了二十分钟。

她正在国家队阶段性训练间隙,背景不是教室,而是一间很普通的宿舍。桌上有没吃完的水果,床栏挂着一件外套。原既白没有问训练成绩,只把奶奶走错楼的事讲了。

江遥听完很久没说话。

随后问:“她害怕吗?”

“不害怕。主要生气。”

“那还好一点。”

“嗯。”

两个人都知道,“还好”不是没事。

只是现在仍然可以这样说。

江遥又问他的考试。原既白把第二、第四都讲了,江遥没有特别为排名激动,反而问他最近是不是睡得比以前早,因为视频里脸色没那么差。

“十一点左右。”

“居然听话了。”

“我一直很听话。”

江遥笑得明显不信。

两个人聊到最后,原既白突然问她:“进国家队以后,会不会觉得训练营前面那些名次都很小?”

江遥想了一会儿。

“不会。”

“为什么?”

“当时都是真的。”

这个回答让原既白停了一下。

江遥说,全国决赛第四十八的时候,第四十八就是她全部世界;训练营第一次第十六时,第十六也是真的;后来第三、第二、第一,同样都是真的。人站到更高一点以后,当然会觉得过去的门没有那么大,可不能因此假装当时不疼、不高兴、不害怕。

“你现在全省第四也一样。”她说,“六月以后可能看起来不重要,但现在就是重要。”

原既白点头。

过了一会儿,笑:“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老师。”

“挂了。”

“别。”

江遥没挂。

两个人都笑。

视频最后几分钟没有再说高考,也没有说国家队。江遥给他看窗外一只不知道谁养的橘猫,原既白给她看奶奶嫌弃的大门牌。橘猫蹲在窗台上完全不理人,门牌上的六桌照片则被奶奶用胶带重新粘歪了一角。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

江遥那边有人回来。

原既白也要去晚自习。

挂断以前,她只说:

“七十多天。”

“嗯。”

“别急。”

这句话如果两个月前说,他大概会觉得没有意义。

现在却听得进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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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黑板右上角写着:

**74。**

原既白进教室时,林澄已经在。

她正在做数学。

不是压轴。

是一页基础选择题。

原既白坐下,把英语书打开。

窗外有鸟叫。

高三教室里没人注意。

过了十几分钟,早读铃响。

所有声音一起起来。

原既白低头背词,手边压着一张全省第四的成绩单。

他没有再看。

那已经是上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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