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八十一章归零(2 / 2)

作品:《燕归来》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至少还不知道全部。

第四天傍晚,成绩贴出来。

不是在手机上,也没有群通知。吃完晚饭回宿舍的路上,有人从教学楼跑出来,说一楼大厅已经贴榜。原本还散在路上的人一下子换了方向。江遥跟简宁、韩思遥走进去时,公告栏前已经挤了三层人。

她没有立刻往前钻。

五十个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完的表,被人头挡得只剩下一角。最先出来的是几个已经看完的人,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迅速掏手机,也有人嘴里说着“果然”,不知道是在高兴还是失望。江遥等前面空出一点,才往前走。

表格有四列。

编号,理论,实验,总分。

后面是三个名次。

她先找到自己的编码。

理论:116/160。

第20。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实验:74.5/100。

第15。

总分:190.5/260。

第16。

江遥从第一列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

没有巨大的失落,也没有突然的兴奋。第十六这个位置和全国决选第四十八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第四十八当时是一扇门,她站在门槛最边缘,名次本身直接决定能不能继续。这里的第十六什么都没有决定。它只是告诉她,在重新组合过的一套题、五十个已经穿过上一扇门的人里,她此刻大致站在哪里。

陆徊从另一边挤过来,也看见了她那一行。

“实验十五。”他说。

江遥看他:“怎么?”

“我以为你要更高。”

“第二项坏了。”

“你坏了?”

“对。”

陆徊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问自己的成绩。他往理论那一栏指了指:“第三题多少?”

“还不知道分项。”

“你肯定被扣了。”

“为什么?”

“你最后没敢写死。”

江遥想了一下:“那也可能因为没写死少扣。”

“明天看卷。”

他们让开位置给后面的人。简宁还站在榜前,韩思遥看完以后回头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既满意又想骂人。几个人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去自动售货机买热饮。机器只剩下一种过甜的奶茶,江遥喝了两口便不想喝了,拿在手里暖手。

第二天上午讲评,她才知道理论的分到底丢在哪里。

第一题三十八,第二题三十二,第三题三十四,第四题十二。

第三题批注最多。

前半部分,她重新选择整体变量的做法得了很高的评价。阅卷老师甚至在边上写了一句:“表示自然。”真正扣分的地方恰恰在最后:她意识到那个尺度关系需要额外条件,却没有继续问还能不能从题给信息中构造出更弱、但可以严格成立的结论。她避免了错,却也停早了。

讲评老师把几个匿名答案投到屏幕上,其中一个就是她的。

“这个答案很有意思。”老师说,“他——或者她——前面做了一件比题目要求更重要的事:换了表示。换完以后,三个现象变成一个问题了。”

江遥坐在第三排,没有动。

“但是到了这里,”老师用激光笔圈住她最后那两行,“发现自己的猜想没有被证明,于是刹车。刹车是对的。问题是,刹完车以后呢?”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把激光笔关掉。

“研究里经常没有标准答案告诉你下一步。不能因为最漂亮的结论证不出来,就只写‘条件不足’然后回家。你得问,现有证据到底还允许我走多远。”

江遥低头翻到那一页。

那两行字昨天看起来很谨慎,现在却忽然显得有一点过于整齐。她过去最大的毛病,是从几块碎片里长出一个过大的世界;这一年她学会了把脚踩回地面。可脚踩回地面,并不等于以后只能站在那里。

中午她把成绩发给原既白。

只发了三行。

“理论20。”

“实验15。”

“综合16。”

原既白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出现“正在输入”。

最后发来的却不是评价。

“第三题是哪道?”

江遥愣了愣,把题目大意说给他听,又说自己换了整体变量,最后猜到一个尺度关系,但觉得条件不够,所以停了。

原既白问:“你最喜欢这题?”

“嗯。”

“也是你被扣得最多的一题?”

“不是最多。第四题更惨。”

“那不算。第四题是不会。”

江遥盯着屏幕,忍不住笑。

她回:“你最近越来越不会聊天。”

原既白:“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如果条件不够,能不能找最弱的那个条件?”

江遥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问题和上午老师说的并不完全一样,却从另一个方向碰到了同一个地方。她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下“最弱条件”四个字,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重新想第三题了。

窗外又下雪了。

训练中心午休时间很短,宿舍里有人睡觉,有人还在对卷。韩思遥趴在桌上吃泡面,热气把眼镜熏得全白。简宁在床上翻一本薄薄的习题册,看到江遥又摊开草稿纸,问她:“你不睡?”

“想一下。”

“想昨天的题?”

“嗯。”

韩思遥把眼镜摘下来擦:“你们这些人很可怕。题都考完了还追杀它。”

江遥说:“它也追杀我。”

下午第一节课,周老师没有发新卷。

他让助教把五十个人分成十组,每组桌上放一个牛皮纸袋。所有人坐好以后,他才说,接下来三天不会再有完整的标准竞赛题。

有人问:“做什么?”

“袋子里有材料。”

“什么材料?”

“自己看。”

“问题呢?”

周老师说:“没有。”

教室里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江遥低头看桌上的纸袋。袋口用一根细棉线绕了两圈,外面只写了组号,没有题目,没有分值,也没有“证明”“计算”或“求出”之类的动词。

周老师等了一会儿,才补充:“明天这个时候,每组先告诉我们,你们认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值得问。不是答案。先是问题。”

有人已经伸手去拆袋子。

江遥没动。

她忽然觉得,比起昨天公告栏上的第十六名,这只什么都没写的牛皮纸袋更像训练营真正的开始。

旁边的韩思遥把方便面汤推远了一点,怕溅到材料上。简宁解开棉线,袋口刚打开,一小叠没有标题的数据纸滑出来,最上面一页只有两列数字和几个被人用铅笔圈过的点。

江遥拿起来,看了第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窗外有人在铲雪,铁锹刮过水泥地,发出一阵很长、很普通的摩擦声。

𝙌  𝓑  🅧  s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