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庙会(1 / 2)

作品:《奶奶的记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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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庙会(第1/2页)

翻开旧记事本,第十页,简简单单两个字标题:秦腔。

寥寥二字,瞬间把我拉回小时候的山村庙会、戏台烟火,还有那一场让我记了很多年、至今细思极恐的夜戏。

都说秦腔是百戏之祖。

陕西八大怪里最经典的一句,便是:秦腔不唱吼起来。

不同于南方戏曲的婉转轻柔、咿呀缠绵,秦腔是北方独有的豪迈悲壮。板式跌宕、腔调激昂,字字铿锵、句句走心,全**嗓嘶吼,慷慨苍凉、大气磅礴。

年少懵懂时听秦腔,只觉得吵、觉得吼得撕心裂肺,像一群人在台上吵架、斗气。

越长大、越经历世事,越听得懂秦腔里的悲壮、无奈、刚烈与坦荡。年岁渐长,反倒越来越迷恋这一腔黄土里吼出来的人间百态。

在所有秦腔曲目里,我最爱看、也最耳熟能详的便是经典丑角戏——《张连卖布》。

台词俏皮诙谐、朗朗上口,时至今日我依旧能背出大半:

四姐:你把咱大狸猫卖钱做啥?

张连:我嫌它吃老鼠不吃尾巴。

四姐:你把咱狮子狗卖钱做啥?

张连:我嫌它不咬贼光咬你妈。

四姐:你把咱做饭锅卖钱做啥?

张连:我嫌它打搅团爱起疙瘩。

四姐:你把咱大风箱卖钱做啥?

张连:我嫌它扇起火来噼里啪啦。

小时候我最爱看秦腔丑角孙存蝶的表演,滑稽幽默、神态灵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自带笑点,是整场戏台最热闹、最出彩的部分。

奶奶那一辈偏爱端庄大气的旦角名伶,李爱琴、李娟、李瑞芳,都是她们口中百看不厌的角儿。

想起从前的戏曲艺人,和现在的明星完全不同。

如今的明星出行前呼后拥、安保随行、难得一见。

早年的秦腔名角朴实本分、接地气,没有狂热粉丝围堵,没有架子排场。只要乡里庙会出钱邀约,便背着行头、带着戏班,安安稳稳下乡唱个三五日,踏实又纯粹。

还是那座七妈守着的古庙。

那年庙宇翻新扩建,庙里特意新修了一座两层大戏台。

不同于临时搭建的简易台子,这座戏台十分规整:楼上是化妆间、休息室、演员宿舍,楼下是正台。

唱戏最少连唱两三天,有了这座固定戏台,往后庙会唱戏、逢年酬神,再也不用临时搭台拆台,方便了太多。

我们那边庙会一年三四场,是全村小孩子最期盼的盛会。

只要戏台搭起、戏班进村,整条山路、庙前空地,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摊。

零食、糖果、玩具、套圈、小吃,都是平日里村里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秦腔开戏时间固定,上午九点开唱,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中午休息两小时。

庙会唱戏,奶奶从不缺席,这是她晚年为数不多的爱好与消遣。

每次赶会,我总一大早催着奶奶快走。

早饭从不在家吃,直奔庙会小摊,一碗油茶麻花、一份擀面皮,简简单单两样吃食,总共两块钱,却是童年最满足的烟火滋味。

奶奶会提前备好小板凳,早早坐到戏台第一排,安安静静看戏。

我耐不住久坐,趁着热闹,约上村里伙伴满山遍野撒欢疯跑。

远远听见戏台上传来一声高亢嘶吼,我就知道——秦腔开戏了。

我向来只盼丑角出场,其余文戏、苦戏一概无心观看。

台下看戏的几乎全是老人。

冬日庙会更甚,老太太们衣帽款式大多相似,黑压压一片,常常看得我眼花缭乱,半天找不到奶奶的身影。

正午日头最盛、气温燥热,有大姑陪着奶奶看戏,我便放心跟着伙伴们先回家玩耍。

等到傍晚六点,天色微凉,我又带着铁蛋折返庙会。

这时人流散去大半,不少小摊贩也早早收摊,毕竟山村夜路难走。

但依旧有上百位痴迷秦腔的老头老太,守在台前,雷打不动,非要听完终场戏才肯离去。

我乖乖坐在奶奶身旁,静静望着戏台之上。

台上生旦净丑轮番登场,水袖翻飞、步履蹁跹、锣鼓铿锵。

那时的我依旧听不懂戏文深意,却依旧觉得热闹精彩、韵味十足。

天色彻底沉黑,夜幕笼罩山野,庙会人流愈发稀少。

很多家远的戏迷早早返程,最远的镇子老人,单程要步行一个半小时,只为听一场戏台大戏。

当晚最后一场戏,大幕缓缓拉开,正是我最期待的包公戏。

台上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董平、薛霸、李贵、娄青分列两侧,手持杖棍,身姿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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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威武开嗓,气势恢宏、震慑全场。

从小听戏长大,我一直敬包拯是世间青天大老爷。

不畏权贵、刚正不阿,三口铡刀,上可斩皇亲国戚、朝中佞臣,下可除世间恶人、魑魅魍魉。

秦腔戏台里,包公戏永远是压轴大戏。

《铡美案》《铡包勉》《狸猫换太子》《三闯宫》,代代传唱、百看不厌。

尤其是《铡美案》,西皮快板流畅激昂、朗朗上口,是我听得最熟的一段:

驸马不必巧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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