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章六四六 摧枯拉朽、信仰破灭(2 / 2)

作品:《工业克苏鲁不相信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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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后续跟进的机械化步兵师留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接管阵地、收容俘虏、救治伤员。鹿首所在的医疗队也随之停下,在城外设立临时救护点。

溃兵的哭喊、伤员的呻吟、俘虏的沉默混杂在一起,远处的城墙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血腥的味道。

鹿首蹲在临时包扎点旁,机械地处理着伤员的伤口,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这就是大劫吗?)

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根据自幼接受的圣者教诲,以魔晶为力量,建立的魔道国家,应该是苛政暴虐、弱肉强食的人间魔土,靠着铁血压迫与恐怖统治维系秩序。

可投身工联军队这些日子,他所见所闻,全然不是如此。

这支军队纪律森严,杀伐果决,却并不酷烈。

士兵们眼神明亮而坚定,发自内心地认定自己站在正义一方——诸神以陨石引动灭世洪水,要将亿万凡人当作洗礼的祭品;

而他们,是在为所有生灵的生存权而战。

他们有着极高的道德感与人情,和他想象中“魔国”可以说是判若云泥。

“鲁曼,过来搭把手!”

不远处的医护兵高声喊他。鹿首收起思绪,快步走了过去。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的女子,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浸透了衣裙,但手中却颇为用力地握住了一个船形救世教神符。

她似乎有点神术施法的能力,勉强遏制了这个伤口,但也依然只剩最后一丝气,胸口起伏得极慢。

鹿首立刻施展了神术回春术,然后取过清创钳与绷带,低头处理伤口。女人猛地咳了两下,咳出几口血沫,涣散的目光勉强聚起一丝,气若游丝地呢喃:

“神……为什么抛弃我……我明明……很虔诚……”

临时救护点里一片混乱嘈杂。

伤员的呻吟、溃兵的啜泣、被俘平民的惶恐低语搅成一团。

刚被收拢的帝国士兵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时不时有人低声咒骂异端,或是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大洪水就要来了,谁都活不成”。

还有不少人心中怀疑工联要杀俘虏,对自己的未来非常不明确,人群之内可以说是极为不安。

就在这种不安普遍蔓延的时候,一名文化指导员走到了人群前方,提高了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乡亲们,被俘的罗西尼亚帝国的兄弟们!”

这个指导员看头发,居然带着一些紫色,居然还是一个帝国贵族后裔的模样。

当他穿着工联的军服,站在此处时,很自然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就听这位指导员朗声说道:

“请大家都静一静——我先说清楚我们的政策。”

“首先,我们工联军不杀俘虏,不虐待。伤员统一救治,并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这是我们的规矩!”

此时周围的嘈杂声少了不少,除了伤痛的呻吟,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指导员的身上。

“其次就是,愿意留下来的,后面可以编入工程运输队,我们需要人去修道路、筑海堤,干一天就拿一天的工钱,管吃住,和我们的民夫同等待遇。不愿意干的,也没人逼你们,老老实实待在收容点就行。

“第三,想回家的,等这阵仗打完了,我们会统一遣返!不会扣着你们当苦力,或是拿你们去填战壕的!”

其实下面的不少人,虽然听着这指导员说的很好听,但多是一副想信不敢信的模样。

指导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沉声道:

“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从村子里赶出来的、或是被拉来当兵的……房子被烧,粮食被抢。真要是神爱世人,为什么要先把你们的家一把火烧了?为什么要把你们赶到城墙底下当炮灰?

“我们工联的敌人,从来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在座的普通士兵。

“我们打的,是要降下陨石,掀起洪水,搞大灭绝的神灵;是借着末日之名骑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神权。我们打仗,说到底就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建军的根本!”

而这个时候,炊事班的人开始把熬好的玉米糊给推了过来,香味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大家也累了——那多的也不说了,先吃饭吧!”

指导员朗声道。

有了饭,营地里的气氛算是好了许多。当然这一切和鹿首的关系是不大的,他接连在几个重病号周围转悠,整个人都快忙疯了,甚至连饭都吃不上。

不过就在他努力地救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旁边开始唱歌了——似乎是某个指导员起的头,然后几个工联士兵开始了合唱。

调子简单沉厚,但莫名有种铁锤重敲在铁砧上的感觉:

“从来就不能依靠什么救世主,

也不能信诸神赐福。

要建设自己的幸福,

全靠我们的双手……”

歌声算不上整齐,但被这些士兵唱起来,却很有力量,一声叠着一声,慢慢压过了呻吟与哭嚎,在整个营地里回荡。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茫然地抬头听着,有人低着头神色复杂,也有年轻的俘虏在唱到第二轮的时候,跟着调子一起唱了起来。

鹿首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缝合针稳稳穿过皮肉,专注地处理着伤口,起初并没太留意歌声。

直到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那名濒死的救世教女性信徒睁着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滚落,混着血污淌进头发里。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哭。

鹿首手上的动作没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嘴唇也轻轻动了起来,跟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调子,极轻、极淡地哼着。

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卷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他忽然有些恍惚。

(师父,工联魔国实在蛊惑人心……我感觉,我心有不诚。)

鹿首突然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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