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0章 被叫去问话(1 / 2)

作品:《查无此夫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车还没停稳,沈清辞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工地上站满了人。救护车停在入口,蓝灯无声旋转,没有鸣笛。几个工人蹲在路边,安全帽摘了,搁在脚边。有一截支护结构的钢筋弯成了C形,戳在碎石堆里。

顾深熄了火,没马上下车。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等下你站我旁边。”

沈清辞看着他。

“不管谁说什么,别一个人接。”他推开车门,“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甩锅的人。”

她没接话。推了推眼镜,下车。

孙磊跟在她后面。三个人往工地里走,空气里的扬尘还没完全落定,像一层薄纱。地上积着水,是从破裂水管里淌出来的,混着泥浆,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工方的负责人姓钱,一个四十出头的胖子,脸上的汗和灰搅在一起,拿一条灰毛巾擦着脖子。看见顾深,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过来。

“顾总,这事儿——”

“人怎么样了?”

“两个工人。一个腿伤了,一个头上缝了几针。都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钱经理咽了口唾沫,“但是支护塌了半边,监理说要停工。”

“停。”顾深说,“不停也得停。”

钱经理愣了一下,点点头。毛巾从肩上滑落到地上,他没捡。

沈清辞绕过他,往支护塌掉的方向走。碎石堆里露出钢筋的截面,她蹲下身,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镜头里,有几根钢筋的颜色明显不对——发黑,不是正常的铁锈,是高温熔过的痕迹。她站起来,又拍了一张全景,收好手机。

旁边有几个工人在收工具。她走过去,问了一句:“坍塌之前,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声音?”

工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你是审计?”

“是。”

“你管这个?”

“管。”

工人沉默了两秒钟。“有。嘎吱嘎吱响了一阵,然后轰一下。不是一下子塌的。”

“响了多久?”

“有几分钟。我们喊了,让底下的人撤。钱经理说没事。”

沈清辞的笔尖顿住了。她合上笔记本。

“他上去看过没有?”

“没。他就在这儿,说支护昨天才检查过。”

“昨天谁检查的?”

“不知道。不是我们队的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往回走的时候,她的帆布鞋边沾了一圈泥浆。她低头看了眼,没管。

顾深在板房那边打电话,背对着她。孙磊蹲在碎石堆旁,盯着那根弯成C形的钢筋,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师傅。”她走过去。

孙磊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扶着膝盖缓了缓。“这根钢筋,”他指着那根弯成C形的,“和当年一样。小厂的,断面发黑。”

“你确定?”

“我看了二十七年了。”

沈清辞把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他眯着眼看了几秒,点头。“就是这个。纪怀德换的就是这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敏的电话恰在这时打进来。

“清辞,诚创那边要开紧急会议。一点半。”

“知道了。”

“施工方的人在到处说,是审计报告的问题。说你让施工的。”

沈清辞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们说。”

“你做好准备。纪怀德那边的人会咬你。”

“咬得动算他们本事。”

陈敏那头安静了片刻。叹口气。“我去订会议室。”

挂了电话,顾深走过来。刚才那通电话让他眉心拧起一道褶子。

“陈敏?”

“嗯。诚创要开会。施工方在传,说审计报告让干的。”

他看着她。她这会儿的表情反而是最平静的——眼镜戴得端端正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怕不怕?”他问。

“不。”

“为什么?”

“因为报告上写的是‘整改完成后’。”她说,“他们没改。我有存底。”

---

恒远的会议室在八楼。

沈清辞和顾深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人。小周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诚创来了六个人。纪怀德没出面,派了个姓刘的副总。施工方是钱经理。监理也到了。”

“监理谁叫的?”

“诚创那边。说事故原因要查,先别让施工方和审计的人对上。”

“已经对上了。”沈清辞说。

小周看了眼她的神色,没再多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诚创的刘副总坐在主位左侧,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审计报告。监理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都穿着深色夹克。钱经理换了件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安全帽摘了,脸上还沾着灰。

沈清辞坐下。顾深在她身旁坐下,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

刘副总先开口。

“今天的事故,是恒远项目的支护结构坍塌。项目还在合同期内,出了这种事,施工方、监理、审计,都要查。”

他看着沈清辞。“沈工,施工方说,支护的施工方案,是审计确认过的。”

沈清辞翻开面前的报告,翻到第三页。

“第三十七条。审计确认的是‘支护结构整改方案’,时间是三周前。整改内容写了三条——钢筋加密、支模加固、增加临时支撑。附了整改照片。”

她抽出照片,推到长桌中央。

“整改后的支护结构,正常施工荷载没有问题。今天坍塌的这个位置,不在整改范围内。刚才在工地,我拍了几张照片。”

她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钢筋截面,发黑的断口清晰可见。

“这几根钢筋,标号不对。不是合同规定的三级钢。断口发黑,是熔过的痕迹。不是疲劳断裂。”

她把手机推了过去。

监理拿起手机,皱着眉细看。刘副总也凑了过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

钱经理站起来。“沈工,这事儿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钢筋是不是你们用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钱经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深开口了。

“事故原因,不复杂。低标钢筋,支护承载力不够。谁换的材料,谁的责任。审计报告写的是‘整改完成后’,没整改就上工,那不是审计的问题。”

他转向刘副总。“恒远的态度很明确。停工,全面排查。谁换的材料,谁承担全部责任。”

刘副总放下手机,沉默了片刻。“顾总说得没错。诚创这边,也会出人查。”

他看着沈清辞。“沈工,施工方刚才说了一些话。说你和顾总——因为私人关系,在审计上有偏向。”

沈清辞没动。“什么偏向?”

“说你故意卡施工方的变更单。”

“变更单。”她翻到报告附录,抽出一张表格,“过去两个月,施工方提交变更单十四份。通过九份,打回三份,待审两份。打回的三份都是材料替换,品牌不符,都附了原始凭证。”

她把表格推了过去。

“这份表格在报告第六十四页。谁觉得有偏向,可以自己去查。”

刘副总扫了眼表格。数据、日期、审批人、驳回原因,每条清晰明了。他没再说话。

顾深站起来。

“恒远的立场很明确。事故原因以调查结论为准。但在此之前——谁在工地上散布审计有问题的言论,谁拿出证据。拿不出,就不是审计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着钱经理。“是人的问题。”

钱经理的额头又冒出了冷汗。

🅠b𝓍𝕊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