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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的那片红色，那一片湿漉漉的红贴在他眼尾，像是雪地里一枚燃了太久的火星——表面的灼烫早被雨浇透了，余温却固执地留在一层薄薄的皮下，怎么冲也冲不掉的红色，在此刻好像终于有了来源。此刻顺着眼尾流下的泪水也像是被余温沸腾了，溅得我发抖。

他把我抱起来往山下走。把脸埋进他湿透的肩窝，雨水从他脖侧淌下来，经过那道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时，颜色被冲淡了些，又很快从底下重新泛上来，仿佛皮肤底下藏着一盏极小的灯，呼吸一下，就亮一下。

雨水、泪水混在了一起。我在他怀里看不清他的脸，可脑海却忽然叠出另一张更年轻的脸——高中教室角落里，那个偷偷抹眼睛、被我突然搭话时慌张红了耳根的少年。

原来就是同一个人。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我大概是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嘴角抽东。我被抱到车上，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反复说着什么，可已经听不清内容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熟悉的床上。

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重新包扎过，被子盖到下巴。房间里只开了很暗的灯。我偏过头，看见修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蜷着，像是守了很久。

约束带不在。

颈圈也不在。

他看见我睁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过来探我的额头。指尖还是凉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碰易碎品。

「还烧。」他低声说，「再睡一会儿。」

我没力气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我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是他把那副约束带连同颈圈一起收进了最上层的抽屉，锁上。

然后他回来，在床的另一侧坐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躺了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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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我，只是把毯子又往我这边拉了拉。呼吸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眼尾的红还没退干净，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迹。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起来既像现在这个把我从山里抱回来的人，又像很多年前那个在课间偷偷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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