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12章 鼓外音(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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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魏三鼓不再说话,鼓点陡然拔高。台上两军杀到关门,刀光在暮色中翻成一片银浪。

这不是请她护送,是在试她。

青布戏车若装着老弱,她守车,便会把自己和谢家暴露在盯梢者眼前;若车里只是空箱,她追着它走,便等于承认自己更在意揪出侯府的眼线。无论是哪一种,魏三鼓都在看她会把谁当作筹码。

沈照檀没有猜车里是什么。

她只问青黛:“方才进场时,女客席里有多少带孩子的?”

青黛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七八家。散戏时一挤,谁也分不清是谁家的。”

沈照檀从袖中取出那张隔帘票,在背面写了两行字,卷进喝空的茶筒。青黛唤来卖酸梅汤的小童,把茶筒与空碗一并退回去。

小童穿过人群,茶筒很快到了何逢生手里。

台上唱到夺关最紧要处,春彩堂的武生忽然从戏台两侧跃入人群。一个扮败兵,一个扮追将,绕着卖糖摊追逐,引得满场看客又笑又躲。孩子们举着纸刀跟在后面,场面一下乱得连亲娘都顾不上牵紧自家孩子。

这是《夜夺关》唱熟了的热闹收尾。

也是春彩堂最熟悉的一次退场。

何逢生先把青布戏车从后巷推出。车上两口大箱压得车轴直响,卖鼓皮的小贩立刻收摊,隔着半条街跟了上去。灰衣客仍坐在茶摊,却把铜钱一丢,也从西口绕走。

两双眼睛,全被那辆最像藏了人的车牵住。

沈照檀隔帘看得清楚,却没有命长风去缀他们。

锣鼓最后一次齐鸣时,女客席竹帘尽数卷起。青黛故意碰翻一篮彩纸,红的黄的纸片被桥风卷得满天都是。几名班中孩童早卸了油彩,换上寻常短衣,有的钻进抱孩子的妇人身后,有的挤在卖糖人的竹架旁。两个老人一个挑空茶桶,一个披蓑衣装作船工,随着散场人流向桥下走。

沈照檀没有让谢府的人挨个护着他们。

护得越紧,越像要紧人物。

长风只在桥下货行卸开一辆运麻袋的板车,挡住从西口回望河埠的视线。等青布戏车带着两名盯梢者绕过石坊,老弱孩童已经分作四拨,上了停在桥阴里的小客船。

船篙入水,没有灯,也没有人催。

小船顺着暮色滑出柳桥。

直到最后一名孩子的脑袋从船篷边缩回去,魏三鼓的鼓声才真正落下。

满场喝彩。

台上的守将夺了关,春彩堂的人在台下也夺出一条活路。

班主笑着到台前谢赏,魏三鼓却没有出来。他慢慢收起鼓槌,隔着已经卷起一半的竹帘问:“为何不叫人跟那辆车?”

“跟到一座侯府偏门,也不过多看一块门匾。”沈照檀道,“你要送走的是人。既然人已经走了,空车爱去哪里,随它。”

“若车里真有人呢?”

“你不会把孩子装在最显眼的车里。”

魏三鼓看了她片刻,鼻中轻哼一声。

“有点脑子。”

“现在能谈十五年前的棺车了?”

“还不能。”

青黛眉头一动,沈照檀却并不意外。

魏三鼓把小鼓翻过来,解下底部一截磨得发亮的旧车绳,扔到帘内。绳结不是戏班捆箱常用的活扣,而是两道相咬、越拉越紧。

“这是当年捆棺车的结。”他说,“明日,春彩堂还有最后一船箱子要过西水门。侯府来接人以前,你让它平安出去,我便告诉你,那辆棺车离开安济义庄以后,最后停在什么地方。”

沈照檀拾起旧绳。

“又是一次试探?”

“今日试你会不会拿活人当饵。明日试你有没有本事,听完旧事还让人活着收场。”

魏三鼓起身背鼓,随散场的班众走入侧幕后。

西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何逢生却从石坊旁的窄巷钻了回来,粗布衣袖被扯开一道口子。他隔着人群朝沈照檀先比空箱,再指西水门——盯车的人已在坊外强开戏箱,发现车中无人,正抄近路折返。

而河面上的小客船,尚未驶出西水门。

台上的关夺下了。

台下那一道,才刚刚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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