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物三说(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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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

她很快笑道:“世子夫人说笑了。侯府今日只送催妆衣料,并未送香囊。”

厅中像被无形的线勒住。

林氏道:“是沈府自备。”

两句话接得很快。

快得像早已排过。

沈照檀没有看林氏,只看沈令姝。

沈令姝脸色白了白,脱口道:“可昨夜明明……”

“令姝。”

林氏声音不高,却重。

一个字压下来,像一只手按住了那半句话。

沈令姝猛地住口。

帕子被她攥出皱痕。

满厅人都听见了,却又都装作没听见。

侯府管事娘子的笑仍在,眼神却沉了半分。

这“昨夜”二字,落到这满厅人耳里,便再收不回去了。

沈照檀却像没听见那半句话,只把目光从沈令姝脸上移开,转向侯府管事娘子,语气温温的,像在替两府对账。

“娘子莫急。”她道,“我并非要侯府认下这只香囊。只是方才账上分明记了一笔——这两只安枕香囊,是替原单‘养身香丸’改的礼。养身香丸是侯府礼房先送来充礼,还是沈府自备,账总要落到一处。娘子说今日只送了催妆衣料,未送香囊,那这只匣,便该入沈府自备账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添一句:“只是这‘昨夜’才换上的青布红线,墨色都还新着。劳烦娘子回去回一句话——侯府礼房昨夜可曾往沈府送过什么?若不曾,沈府这账,便记得稳了。”

这话半个字没提朱雀坊,没提同春堂,更没提那扇折莲门。

字字都在“账”上,句句都在“礼”里。

可侯府管事娘子若答“送过”,便接下了那只一物三说的匣;若答“不曾”,又当众把沈令姝那半句“昨夜明明”坐到了实处。

两头都堵了。

那笑意在管事娘子脸上撑了一瞬,到底有些挂不住。她垂了垂眼,竟一时没接上话。

林氏忙道:“都是自家的添妆礼,何必盘问得这样细。”

“正因是添妆礼,才要细。”沈照檀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妹妹入侯府是大事,礼数上半点错不得。母亲说是不是?”

林氏被她一句堵回去,脸上的笑撑得发僵,竟也答不上一个“是”字。

满厅一时静下来。

沈府账房捏着笔,悬在半空,不知该记哪一句。两个谢府管事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可那捧礼簿的手,比方才稳了几分。

沈照檀这才收回目光,垂眼,在谢府礼簿旁添了一行小字。

安枕香囊,沈府称自备。侯府称今日未送。二姑娘言昨夜明明,未尽。沈府、侯府两处,均不肯认昨夜。

写到这里,她搁笔,把那一行墨吹了吹,待干,合上礼簿。

不替沈令姝补全,也不替侯府解释。

只把这“两处都不肯认”六个字,端端正正落在了账上。

林氏脸色有些难看。

“照檀,今日是你妹妹添妆的好日子。”

“正是好日子。”沈照檀合上礼簿,“所以礼已交清,话也不必多说。愿妹妹婚礼顺遂,入侯府后万事安稳。”

沈令姝抬头看她。

那一瞬,她眼里有恨,也有一点不肯承认的慌。

沈照檀没有再看。

她把最后一匣添妆礼推过去,亲手把红绸盖好。

谢府礼薄。

沈府礼清。

宁远侯府的衣料也入了册。

场面无一处失礼。

可那只安枕香囊的小匣,已经在众人眼前有了三种说法。

养身香丸。

沈府自备。

侯府未送。

还有沈令姝那半句没说完的昨夜。

***

离开沈府时,林氏仍送到二门,笑得比来时更稳。

“今日难得回来,怎么不多坐坐?”

沈照檀道:“谢府药材账还未封,改日再向母亲请安。”

林氏听见药材账三字,眼角轻轻一动。

沈照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沈府正门的红绸仍在风里飘。外头看,只是一场体面的添妆。

马车行过半条街,街市的喧声渐渐近了,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处。

就在这一片声里,长风的声音在车外低低响起。

“夫人,沈府后角门方才送出一只小匣。”

沈照檀睁开眼。

“什么匣?”

“青布包,红线系。像方才厅里的香囊匣。送上了侯府回车。”

青黛猛地抬头。

沈照檀却只问:“跟了多远?”

“只记第一段路。回车出沈府后,没往宁远侯府正街,先转向朱雀坊东侧。”

朱雀坊。

青布小匣。

被侯府当场否认的香囊。

沈照檀把车帘轻轻压住。

“记。”

青黛取出小册。

沈照檀声音很平。

“安枕香囊,一物三说。原匣出沈府后角门,上侯府回车,第一段路往朱雀坊东侧。”

她停了停。

“只记第一段。”

马车继续往前。

车轮声碾过青石板,像一行墨慢慢压进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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