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4章 凝香(1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那块地砖,起得很轻。
砖底下没有想象中的潮气,只一层薄薄的干土。
底下是一方浅浅的砖窖,垫着油布。油布是厚的,外头那一层已经发硬,里头却还柔软。油布裹着一只扁长的木函,巴掌厚,没有上漆,素得像块寻常的旧木板——任谁瞥见,也只当是块废料。
沈照檀蹲下身,伸手进去,把它捧出来。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也低了,“这是……”
“母亲的东西。”
她把木函搁在书案上,拂去油布上的潮气。函盖没有锁,只一根旧绦系着。她解开绦子掀盖。
里头是几册手写的册子,叠得整整齐齐,外头还裹着一层软纸防潮。
她把软纸揭开。
纸是寻常的竹纸,边角磨得起毛,墨色深浅不一——是经年累月添上去的。指尖触到纸面,有一种久压之后的微微发涩。最上面一册的封皮上,母亲的字:
医录。
不是军粮旧账。
沈照檀心里那一处,轻轻落了一下。
副册上记得清楚,紫檀小匣里收的是“旧账十二册、药案残卷、青铜钥匙”。药案残卷,她早从旧箱里得了;青铜钥匙,就是开这道门的这一把。可这青灯巷里,既没有那只紫檀小匣,也没有那十二册军粮旧账,只有母亲这几册医录。
母亲把小匣里的东西,拆开了。
拆成了几处藏。药案残卷藏进旧箱,钥匙藏进暗格,医录藏在这砖底下,而那十二册要命的军粮旧账——另在一处,她还不知道是哪里。
藏得越散,越说明母亲怕。怕这些东西凑在一处,被人一锅端了去。
这个念头,她先按下。今日先看眼前的。
她翻开那册医录。
前头几页,记的都是寻常诊例。谁家妇人产后血亏,用了什么方;谁家小儿惊风,怎么调理。母亲的字一笔一画,记得极细,连药材几钱几分、煎到几沸,都不含糊。
她一页页翻下去,翻到中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天头上,母亲写了两个字。
凝香。
沈照檀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就着窗下的天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那是一张方子的来历。母亲写,某年某月,有人持重金登门,求一味安神助眠的香方。来人要得急,给得也阔。母亲起初不肯——香方入药,最是要谨慎,用错一分,安神就成了伤神。来人再三恳求,只说是为府中长辈夜不能寐,母亲才应下,配了一味温和的安神香,取名“凝香”。
凝香,凝香。
凝神,安睡。
方子配伍,母亲也记下了。沈照檀看过去,那确是一张稳妥的方子——白芷、合欢、几味安神的常药,配比克制,断不会伤人。
可再往下一页。
母亲的字变了。
不再是那种从容的一笔一画,而是急了、重了,墨透到了纸背。
母亲写:她后来听闻,那味“凝香”在外头传用,用的人,渐渐离不得它。一夜不熏,便睡不安稳;熏得久了,白日里也昏沉乏力,记性差,话也少。母亲起疑,设法寻回了一份外头在用的香,验了。
验出来,方子被人改了。
在她那张温和的凝香方里,添了别的东西。母亲在纸上写下那添进去的几味的性味——使人渐渐成瘾,日久耗神损志,把人慢慢熏成一具温顺的、离不得这香的躯壳。
安神,成了控人。
助眠,成了慢损。
“有人改了我的方。”母亲在纸上写,字迹重得几乎划破纸,“良药改成毒,只在那一味之差。是谁求的方,是谁动的手,我须查清。”
底下本该还有。
可那几行——是谁来求的方,添进去的究竟是何物,出处又在哪里——或是被母亲自己谨慎地隐去了,只留半句;或是被人撕了去,只剩一道毛糙的纸口。
到这里断了。
周嬷嬷一直在旁边掌着灯。这会儿,她的手抖了一下,灯影也跟着晃。
“姑娘……”她声音哑了,“老奴想起来了。那一年,顾夫人有阵子,夜里总不歇,屋里灯亮到天明。老奴问她,她只说在核一张方子,核不准,睡不着。”周嬷嬷的眼圈红了,“没过多久,夫人就……就病倒了。来得那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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