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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已死去，自己却浑然不觉，向谁询问时间？】

收到教团的临时会面消息时，朱利安正从聂鲁达《疑问集》里看到这句。档案室里电子版的诗集，他就着不太明亮的灯光读了大半天。站起来时，腿都是麻的。

朱利安扶着腿，呲牙咧嘴忍受酸麻时。他突然想到：如果文明已经死了呢？

倘若文明已经死去，科技站在四分五裂的尸梯上，管腐坏叫进化……

朱利安把电子资料归档，侧身从门缝观察外面情况，快速离开档案室。

现在是工作时间，出现在公共区域很有可能会被拘押。不过朱利安有足够的经验，他游鱼一样，游走在监控交错的盲点，让自己悄然隐形——如果不是被突然的心绞痛干扰的话——他是可以成功的。

疼痛来得太突然，朱利安被迫停在二层观景台前，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其实哪有什么风景，观景台玻璃上是系统投射的蓝天白云——云朵移动的速度均匀，连风方向都精确得乏味。

贡献值是文明的基石，劳动是人的第一属性。

请各位居民保持每日劳动时长，定期参与机体效能评估。

衰老与疾病不能阻拦文明的进程，机械化改造是进化的必然选择。

甜美女声顺着通道渗进每一道焊缝里，也渗进耳朵里，朱利安觉得耳朵都“闻”到了机油味。

皮拉方舟如同一只金属蜂巢，它内部的弧形通道纵横交错，一模一样的合金舱门是密密麻麻蜂房，而其中行走的“人”，就是一只只工蜂。连雄蜂都不算，他们不负责生育。

朱利安按住胸口，缓慢地深呼吸，试图在机械警察到来之前，让心绞痛缓和下来以便继续行走。然而来不及了——

“劳伦先生。”

身后的机械音让他心头一紧。他深吸口气转过身，两个深灰色制服的机械巡警已经停在观景台边了。他们半张脸覆着哑光金属，一只眼是暗红的扫描镜头，另一只是浑浊的人眼——这种血肉合金的拼接，比纯粹的机械更让人胃部发紧。

“您在劳动时段出现在公共区域，”左侧的机械警察开口，人类嘴唇与下颌的发声装置同时震动，“请出示身份磁卡及外出许可证。”

朱利安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张正方形磁卡，这是经过组织里的黑客“罗莎”篡改过的卡片，走“后门”开启了额外的权限。

机械警察接过卡片插入手臂终端，扫描镜头亮起暗红的光。

等扫描的那几秒，朱利安倚着舷窗，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脏却在腔子里乱撞，撞得他指尖发麻。

虚拟屏幕上显出一行行扫描结果：

姓名：朱利安·劳伦

编号：Unit-B21-B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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