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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自焚了，他带着全家老小自焚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殿内一片死寂。

蓝春慢慢抬起了头，和朱元璋的目光一碰，又低了下去。

常茂额头抵地，看不见表情，但肩背在微微发抖。

“意味着天下人会怎么想？”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有些无力感：“他们会说，咱容不下功臣。会说凉国公打了胜仗回来，咱连庆功宴都没摆，转头就派锦衣卫去抄家。会说李秋是被咱逼死的！”

说完，身子一个趔趄。

初九赶忙上前搀扶。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臂，扫翻了身后架子上的一只琉璃花瓶。

花瓶落地碎成无数碎片，里面的水泼了一地。

“皇爷，您注意龙体呀！”初九担心朱元璋的身体。

“你滚！”

朱元璋推开初九，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

“咱要他死得明明白白，罪状列清楚，朝堂上公审，让满朝文武都看见他是怎么犯的罪、咱是怎么定的刑！可他一把火把什么都烧了，烧了——！”

朱元璋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嗓子忽然哑了。

他站在满殿狼藉之中，龙袍上沾了茶水渍和墨迹，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不怪他如此发怒。

实在是李秋提前自焚，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原本的计划是把李秋抓起来定罪，然后昭告天下，他李秋最后死有余辜。

但他提前自焚，朝廷再如何发布公文，天下悠悠众口自会众说纷纭。

他，皇家，容不得功臣！

将来的武将还怎么看。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满地碎瓷和散落的奏折上，整个乾清宫像是被人洗劫了一遍。

“你们都给咱滚出去。”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事情已经发生，接下来，还得继续下去。

蒋瓛、蓝春、常茂齐齐叩首，退了出去。

殿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元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脚下是碎瓷和纸张，身旁是翻倒的御案和断了腿的香炉。

日光从窗棂间移动，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挡了挡眼。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李秋……”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虚弱：“你就这么走了，你让咱怎么跟天下人说？你让咱……”

～

殿外的蝉鸣忽然聒噪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五月的应天城热得像蒸笼，而凉国公府的方向，浓烟已经遮了半个天。

那些围观救火的百姓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在哭，他们都受过国公府的恩惠，有人在叹气，也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断壁残垣下面，只有几具提前准备好的江洋大盗的尸首。

而他们口中那个"自焚而死"的凉国公，此刻正坐在一辆骡车里，戴着一顶旧道冠，出了城。

车窗外，田野绿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李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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