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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不推辞也不主动，来者不拒，可每杯只抿一小口，从不应杯。

几轮下来，愣是没人能摸透他的酒量到底如何。

酒过三巡，菜上了大半，桌上的气氛活络了些。

一个年轻的主薄不知深浅，端着酒杯凑过来问李秋打算在福建待多久，话没说完就被陈绍先一记眼刀瞪回去，吓得差点呛死。

周能趁机凑过来，压低声音：“都督，倭寇的事，您打算怎么动手？是要先调兵，还是先查探？末将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听候调遣。”

李秋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不紧不慢地说：“不急，明天先去看看几个卫所的兵，看看船，先把家底摸清楚，看看你们报上来的和实际一不一样。”

周能点头称是，心里有数了。

陈绍先在一旁听着，也点头，心里也有数了。

李秋放下筷子，拿起桌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能身上。

周能正低头扒饭，察觉到了李秋的目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周指挥。”李秋放下茶碗。

周能连忙放下筷子，那粒米饭随着他动作一抖，掉在桌上。

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末将在！”

顿时把周遭的文官吓得一激灵。

天杀的，吼这么大声要死啊！

李秋看着他笑了笑，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听说，你是故宁河王的旧部？”

周能愣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洪亮，低了些，“是，末将很早就跟着王爷了。”

李秋点了点头，他之所以知道周能倒不是他特意去调查过，而是刚才见面时，忽然觉得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想，便想到邓愈死的那天，在葬礼上，有几个武将哭得比邓愈家人还要厉害其中就有他。

“听说，你守过洪都？”

周能咂吧两下嘴，嘿嘿笑了笑。

洪都，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回都督，是有这么一回事，洪都保卫战的时候，末将还是个小小的百户，跟着邓王爷守城门……那一仗打了八十五天，末将守的是章江门，啧啧……陈友谅的兵像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一批死了，又上来一批，前赴后继的……”

说完，感叹一声：“末将守的那段城墙，被炮石砸塌了三回，末将带着弟兄们堵了三回……第一回，末将的亲兄弟死了……唉，石头砸在脑袋上，当场就不行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第二回，末将的左腿被箭矢射穿了，箭头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哈哈，末将就拖着那条腿在城墙上跑了三天。第三回……”

他停了一下，自顾自喝了一口酒，叹气一声：“第三回……末将手底下那一百多个弟兄，活下来的只有末将……死的那些，有的是末将从老家带出来的，跟了末将好几年，说没就没了。”

说完，抹了一把脸，笑道：“那一仗，惨……不过，也挺威风的……咱们只有几万人，硬是抵挡了陈友谅的几十万大军。”

李秋也感叹，端起酒杯，敬了这位老将一杯。

“哟，都督，这怎么敢！”

周能赶忙把自己的杯沿往下压，李秋则是往上托，看着周能的眼睛道：“某，佩服！”

“嘿嘿！”

周能咧嘴傻笑。

而另外一边的老黑则是自顾自喝了一杯，低声对王栓柱道：“小王八，老子最佩服的就是守洪都的那群人，他娘的，区区几万人，硬是扛了陈友谅好几个月，要知道，陈友谅那厮，有几十万人！”

“我听说过。”

王栓柱点点头，“听说是靖江王父亲，那时的大都督打的。”

老黑叹口气：“大都督这个人……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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