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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直撞到一棵合抱粗的枯松树干才停了下来。

孟小七顾不得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定睛一看。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的囚衣比她的还要破烂，几乎成了布条。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脸颊深深凹陷。

但眼睛里面盛满了如见恶鬼般的惊恐与绝望。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伴随着猎犬兴奋的狂吠，已然逼近到了林子外围。

“快！那两个贱奴往这边跑了！”

“哈哈，今日谁若能射中那女囚的头颅，本公子重重有赏！”

世家子弟那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戏谑笑声，在空旷的林间显得人格外刺耳。

极度的恐惧在这一瞬化作了本能。

孟小七瞳孔骤缩，她知道，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就是被万箭穿心的下场。

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他往旁边一处被枯枝败叶遮掩得极深的天然沟壑里一滚。

“别动！”

孟小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她劈手抓起沟底那腥臭湿冷的烂泥，不由分说地往少年脸上、身上胡乱抹去，接着又如法炮制，将自己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糊得面目全非。

最后，她扯过一旁堆积的腐叶，将两人的身躯死死盖住。

少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她施为，连呼吸都屏住了。

马蹄声，停在了沟壑上方。

隔着厚厚的枯叶缝隙，孟小七甚至能看见那高头大马喷出的白白热气，以及马蹄铁上沾染的、不知是哪个可怜人留下的殷红血迹。

“奇了怪了，方才明明瞧见往这边跑了。”

马背上的贵族青年勒了勒缰绳，有些暴躁地啐了一口。

“行了，魏少，不过是两个低贱的死囚，跑不远。咱们去前头那片空地，听说那边又放了一批新运来的两脚羊，去晚了可就抢不着好位置了！”

另一人催促道。

“哼，便宜这两个畜生了。走！”

马鞭甩响，急促的马蹄声终于踩着满地的枯枝，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中，孟小七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呸！”她吐出不小心进嘴的烂泥，只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你……你放开我。”

身侧，传来一声沙哑、干涩，还带着几分颤抖的少年音。

孟小七转过头，只见那少年正用一种极其复杂、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他的右手，此刻正悄悄地往裤腰带后面摸去。

孟小七并未察觉，在那褴褛的囚衣腰带里，其实藏着半截生锈的玄铁箭矢。

那是少年在林子里捡来的。

春来死死盯着孟小七。

在西山围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见过太多惨绝人寰的事。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囚犯，为了能多活一刻，会在贵族的箭射过来时，毫不犹豫地将身边的同伴推出去挡箭。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也穿着囚衣，但那双露在泥污外的纤手，白皙细腻，根本不似他们这些做惯了苦力的粗人。

她救自己，定然不安好心！

春来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枚断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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