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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是臣让人刻的。”

杜荷的呼吸停了一拍。

“真印只有一面，盖不过来。”长孙无忌说，“贞观二十年以后，私市的规模翻了一倍。凉州的封条，原州的调拨单，渭源的过境核验，一处都不能少印。真印一天盖不了那么多。

臣让人照第十七号的样式刻了四面仿印，分给四个最要紧的关口。这件事，臣没有告诉陛下。”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

但杜荷看见，皇帝的脸色变了。

“陛下。”

长孙无忌转向李世民，又行了一礼。

“仿印的事，臣知罪。但臣刻仿印，是为了粮道不断。臣绝没有用仿印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你没有。”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可有人用你的仿印，杀了三个人。”

长孙无忌抬起头。

这是他进暖阁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变化。

李世民从案上拿起那个妆奁小盒，打开，把三粒铜末倒在案上。

“杜荷昨日呈上来的。三粒铜末，三处伤口，三条人命。”

李世民说，“第十七号那粒，刃口出自左卫的刀。第十八号，褚遂良的旧铜。第十九号，凉州转运的印。三粒铜末，分属三个地方，却嵌在同一种伤口里。无忌，你告诉朕，你的四面仿印，现在都在哪里？”

长孙无忌盯着那三粒铜末，看了很久。

“臣的四面仿印。”

他说，“一面在凉州，一面在原州，一面在渭源，一面在臣府中的密格里。”

“四面都在？”

“在臣看来，都在。”长孙无忌说，“但臣现在，不敢确定了。”

这句话让暖阁里的空气都凉了下来。

“杜荷。”

李世民看向他，“你查了半年。今日的事，你都听见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杜荷有很多想问的。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臣想问赵国公。”

杜荷转向长孙无忌，“侯君集的旧部焦崇，是谁找来的？”

长孙无忌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是臣。”

他说，“贞观十七年，侯君集伏诛，部将四散。焦崇是侯君集麾下最会管粮的人。私市缺一个镇得住场面的人，臣让人找到了他。”

“赵国公用一个谋反旧部，去管皇帝的粮道？”

“正因为他是个死人。”

长孙无忌说，“贞观十七年之后，焦崇这个名字已经从兵部名册上划掉了。一个在朝廷名册上不存在的人，管一条在朝廷账册上不存在的粮道，最合适。”

杜荷的后背一阵发冷。

长孙无忌做事，环环相扣，连死人的身份都被他算进去了。

李世民站起身。

这一场谈话，他始终坐得笔直。

此刻他站起来，杜荷才发现，皇帝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今日的话，出不了这间暖阁。”

李世民说，“杜荷，你的案子继续查。查那三粒铜末，是谁染的血。无忌，你的四面仿印，三日内给朕验清楚。少一面，朕拿你是问。”

“臣领旨。”长孙无忌说。

“臣领旨。”杜荷说。

两人退到门口时，李世民忽然叫住了杜荷。

“杜荷。”

“臣在。”

“你昨夜在公主府，想了一夜。”

李世民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想的那个问题，朕今日一并答了。朕留这三千人在陇右，防的不只是西域。”

杜荷停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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