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多了一副碗筷(2 / 2)

作品:《1987:山海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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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然后跟上妈妈走了,两条羊角辫在背后晃,其中一条扎得比另一条紧,晃的幅度不一样。

林峻海在井台边洗杯子,刚才小女孩喝空的那只奶茶杯搁在井台上,他拿起来在水管下冲。

「那个奶茶,你没收钱。

沈静走回来,端起自己的奶茶,冰化了大半,杯子里的颜色从淡乳绿变成了更淡的奶白色。

「送她的,小孩喜欢。

她喝了一口,凉的,但已经没那么凉了。

林峻海把洗好的杯子搁在太阳底下沥水,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沈静靠在椅背上喝那杯已经不太冰的奶茶,风吹着她的碎头发,额前几根在下午的光里是浅棕色的。

她在看海,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因为什么事好笑,就是翘着。

林母蹲在灶台边择豆角,手里的豆角掐得飞快,掐头丶撕筋丶掰两段,但她从头到尾看到了。

沈静蹲下来跟小孩平视的样子,不是弯腰低头的那种,是真正蹲下来,视线跟孩子一样高。

她给孩子讲奶茶是什么味道,不哄丶不骗,认真解释第一口是什么后面是什么。

她帮孩子扎辫子,手指轻轻地把头发分成三股,皮筋绕两圈的力度是不紧不松,她送了一杯奶茶,没收钱的。

林母把一根豆角的筋撕下来,扔进竹筛里。

「这孩子。」

她自言自语,就这三个字。

手里的豆角继续择,但速度慢下来了,平时撕筋是一把下去再慢慢分,今天撕一根放一根,撕到第三根的时候她把那根豆角搁在竹筛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傍晚了,太阳的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橘红,光线斜斜地拉长,槐树的影子从院子中间一直铺到石桌底下。

海面也变了颜色,不再是下午那种灰蓝带银,而是深灰蓝,表面泛着橘色的光泽。

涨潮了,海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近了许多。

沈静今天没有在五点钟站起来。

以前这个时间是铁打的,我该走了,赶末班车。

她会在石桌边站起来,看一眼天色,然后把杯子搁下。

下回再来。

每次都说这句,林峻海会送她到院门口,她沿着村道往公交站走,脚步比来时快,怕

赶不上。

每次走到村道拐角处她都会回头再挥一下手,然后消失在槐树后面。

今天她没看表,没看天色,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她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帐本,刚才林峻海在教她怎么记。

翻到前面几页,拿着铅笔对着旧帐重新做标注,每翻到一页她就用手指点着旧帐一行一行往下看,支出丶收入丶用了多少茶丶买了什么菜,然后在新栏上补标茶或者饮或者料。

做得很认真,铅笔字很小,密密地写在旧字的旁边,不盖住原来的墨迹。

她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画竖线的时候屏住呼吸,线歪了,用铅笔尾端的橡皮轻轻擦掉重新画,橡皮屑弹到帐本边上,她用指甲拨开。

林峻海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搪瓷缸的茶,凉的,他忘了倒热的,茶凉了有点苦,他喝了一口没在意。

他看沈静写字,她的字比他的整齐,他的字大,潦草,有时候写了半天自己回头都看不懂。

她的字一个一个的,不大不小,笔画清楚,铅笔在她手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翻页的时候她用手指蘸了一下唾沫,翻过去,继续。

「这里。」

她指着一行字:「这天生蚝写了几个,生蚝几毛一个来着。

「一毛一个。

「一毛一个,那一天客人点了多少。」

「那天应该是————

林峻海想了想,那天是周末,人多,他记不清了,沈静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小数字,打了个问号。

「回头补「,然后翻下一页。

太阳越来越斜,海面上的橘色越铺越宽。

槐树底下,芦花鸡已经收了翅膀蹲在窝边。

牵牛花的喇叭口开始收了,白天是张开的,紫色的,傍晚边缘往内卷,颜色也比中午深了一点。

海风凉了一度。

林父从码头回来了,竹篓里有蛤蜊和几条杂鱼,梭鱼和鲻鱼,个头不大,但都是今天凌晨上的岸,鱼鳃还是红的。

他走进院子,竹篓搁在石桌边,看到帐本摊着,沈静坐在石桌边低着头写字,林峻海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回来。

林父站了两秒,然后把蛤蜊拎到井台边,蹲下来,手伸进搪瓷盆里,从蛤蜊堆里挑出几个壳破了的不好的扔在一边。

打开那个水管,水哗地冲下来,手在水里搓着蛤蜊壳上的泥,沙沙的。

他每天回来都是先做这件事,蹲在井台边洗蛤蜊,他低头洗了几只,蛤蜊壳在他手指间互相碰撞,咣啷咣啷。

「晚上多做个人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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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说,像是跟蛤蜊说的,手还在水里搓着,没抬头。

林母在灶台边择完了豆角,听到这句话,多做个人饭。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把择好的豆角段倒进搪瓷盆里,在水管下冲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乾。

「不用你说。

「你去把边上的房间收拾下,晚上让峻海到那个房间睡,让她睡峻海那屋,毕竟还没

有结婚。」

「咱们得对得起人家!」

林母笑着说道。

「嗯!」

林父起身去收拾房间。

锅铲声响了,林母今天炒菜的节奏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一铲一铲,锅铲碰着铁锅,但她多拿了一副碗筷。

橱柜里还有几副备用的,有新有旧。

她挑了两副,一副给沈静,一副留给林父。

沈静的那副碗是没怎么用过的那只,碗口没磕过,碗底印着一朵蓝花。

她搁在石桌上。

天还没黑,傍晚的光从海面方向斜斜打过来。

石桌上摊着帐本丶搁着铅笔丶还有一副刚拿出来的碗筷。

沈静还在纸面上写着字,铅笔沙沙的。

灶台上的锅铲声又快又匀。

院子里每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石桌丶井台丶灶台丶槐树,但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多出来的那副搁在沈静手边,碗底那朵蓝花朝着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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