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0章 海天旧战(2 / 2)

作品:《人间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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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角猎猎。

人已经到了老人面前。

黑刀自下而上。

老人抬右臂。

嗤!

刀锋切开三分之一魂臂。

伤口黑得发亮。

灵山不退。

右臂挨刀。

左肘却同时撞出。

砰!

少主下颌挨个正着。

头颅猛地向后仰。

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

灵山五指展开。

抓脸。

下压。

轰!

少主后脑砸进沙地。

以头为中心,黄沙瞬间塌出十几丈深坑。

灵山抬脚。

踩。

脚还没落。

少主身体忽然化软。

骨。

肉。

衣。

全部像融化成一团黑色泥浆。

老人一脚踩穿。

黑泥却从脚后翻起。

重新凝成人形。

黑刀同时捅进后腰。

噗。

刀尖从灵山腹部透出。

少主贴在他背后。

低声道:

“白族的魂。”

“原来也会疼。”

灵山低头看了一眼刀尖。

右手向后一抓。

不是抓刀。

抓脖子。

咔!

颈骨当场被拧断。

少主脑袋歪到肩上。

黑刀仍没松。

甚至笑了。

身体再次化软。

断裂脖颈像泥一样缓慢拉正。

灵山把刀从腹部拔出来。

伤口四周出现大片黑线。

一时竟无法闭合。

“无相魔身。”

少主扭了一下恢复的脖子。

“祖上吃过亏。”

“后人总得记。”

灵山看着他。

“学得不全。”

少主笑。

“杀你够了。”

两人再撞。

这一次。

整个金字塔前的骨海都被冲击向外推平。

拳。

掌。

肘。

膝。

黑刀。

骨刺。

没有飞天遁地。

却比任何漫天术法都更凶。

因为每一下都是真的。

少主一刀割开老人胸口。

老人一掌打散少主半条左臂。

黑泥飞出去十几丈。

落地还在蠕动。

少主下一息便踩着那团黑泥重新扑回去。

灵山抓住他手腕。

向外一扭。

手臂当场折成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出现的角度。

少主不管。

黑刀换手。

反刺老人下颌。

灵山偏头。

刀锋擦着耳侧过去。

一缕白发飞落。

老人额头同时撞下。

砰!

少主鼻梁再次塌陷。

被白韶刚打好没多久的脸,又歪了。

少主却笑了。

笑得黑血顺嘴角往下淌。

“你们白族……”

话没说完。

灵山一拳砸进他嘴里。

砰!

牙飞出去四颗。

“打架别废话。”

少主眼里黑光暴涨。

一膝顶在老人腹部。

老人整具魂体腾空。

黑刀紧跟着横扫。

嗤!

白袍从腰间裂开。

连同魂体一起被切出一道近乎横贯半身的黑痕。

灵山落地。

脚下一滑。

单膝第一次碰地。

烛婆眼里立刻亮起一线。

她没有喊。

右手却已经一点点摸向阵核。

机会。

这才是她真正一直等的东西。

两边拼得越狠。

他们越有活路。

童子也看懂。

闭着的左眼轻轻跳动。

金焰火灵悄悄从肩头抬起头。

青铜面具人则将仅剩的深海冰焰缓慢收进掌心。

没有任何人真正休息。

这场局已经不是两边。

是三边。

谁都在等另外两边先倒。

飞机上的顾远这时候真的睡着了。

脑袋靠着舷窗。

窗外银河一路陪着机翼向南。

偶尔经过云层。

星星便消失一阵。

再出去。

又重新铺满天。

白韶疗完伤后也闭眼睡了一会儿。

岑默将归藏匣放稳。

吴半秤中途醒过一次。

吃了两份机餐。

又伸手问空乘还有没有。

没有。

他明显不满意。

最后把白韶没有动的面包拿了。

白韶睁眼看他。

吴半秤已经咬了一口。

两人对视。

吴半秤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

没给机会。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反而成了他们这段时间最长的一次喘息。

没有谁追到万米高空。

没有阵法突然张开。

也没有黑龙从云里钻出来。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亮。

南半球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铺下来。

远处陆地显出与国内完全不同的色泽。

大片褐色山地。

浅绿平原。

城市沿海岸延伸。

更远处则是一整片深蓝。

海。

他们没有在城市停留。

通关。

换车。

程主席准备的手续没有出任何问题。

没有多余盘问。

也没人扣留。

吴半秤暗网那边安排了一辆旧越野车。

一路往南。

下午以后。

城市越来越远。

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大片低矮灌木。

山坡顺着海风向一侧倾斜。

有些地方甚至连树都长得歪。

大片黑色岩层从山体裸露出来。

浪一次次撞上去。

碎成白色。

傍晚。

车驶进一座很小的私人海湾。

没有高楼。

几十间白色小屋沿山坡错落分布。

墙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黄。

木窗不少地方掉了漆。

几艘帆船慢慢回港。

有人在岸边收网。

还有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沙滩追一只旧足球。

球滚进浅水。

一个孩子扑进去。

整条裤子湿透。

同伴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顾远站在路边。

看了几息。

不是怀念。

也不是感慨。

只是觉得声音很好听。

笑声。

海浪。

船绳拍木桩。

远处烤鱼摊滋啦作响。

这才像人间。

吴半秤已经闻到烤肉味。

一转眼就不见。

再回来时。

端着一大盘肉。

吞灯也被从归藏匣里放出来。

三足毒蟾第一次看到海。

蹲在栏杆。

脖子伸得很长。

一条小鱼从渔网边掉到湿沙上。

还在乱蹦。

吞灯舌头一闪。

啪。

鱼没了。

吴半秤手里的肉停在嘴边。

看了蛤蟆一眼。

“你吃生的?”

吞灯喉咙鼓了一下。

转过身。

吴半秤骂了句。

自己继续吃。

白韶坐到一块向海伸出的礁石上。

脱掉灰衣。

赤裸上身。

右胸那道掌印已经淡了不少。

却仍有一块发青。

顾远拿玄针过去。

针尖入皮。

白韶体内的中神炎随之亮起。

透明火线沿第七肋内侧慢慢游。

最后一缕黑气藏得极深。

顾远没硬追。

先封三穴。

再把玄针向下半寸。

白韶腹内中神炎从另一侧逼近。

那缕黑气终于动了。

刚想向心口窜。

三道针意同时收紧。

嗤。

黑气从针孔被挤出。

只露出头发丝那么细一点。

中神炎已经卷上去。

连烟都没有。

直接没了。

白韶长长吐气。

肩膀第一次彻底放松。

顾远拔针。

“好了。”

白韶抬手。

转肩。

握拳。

胸骨内部不再发涩。

他看向海。

太阳已经贴近海平面。

一片一片橘红被浪切碎。

过了会儿。

他说:

“一道分魂。”

顾远嗯了一声。

“比我强。”

顾远没说话。

白韶也不需要他说。

他把灰衣重新披上。

站起来。

“练。”

只有一个字。

没有自怨。

也没有逞强。

顾远反而觉得这更像白韶。

夜色真正落下以后。

星空比飞机上还漂亮。

没有舷窗。

没有玻璃。

银河整条横在海面上方。

海岸灯很少。

星辰一直铺到海平线。

远处旧灯塔每隔十几息扫来一束白光。

先掠过海。

再扫过礁石。

最后从屋顶上慢慢滑走。

顾远母亲被安置在临海小屋。

窗只开一点。

海风进不来。

但能听见潮声。

吴半秤重新查了一遍玲珑龙珠。

又调整两根毒针。

确认无事以后,直接赶人。

“出去。”

顾远站着没动。

吴半秤抬头。

“你呼吸吵。”

顾远:“……”

白韶在门外听见。

难得笑了一下。

顾远也没争。

沿着海边慢慢走。

夜里的沙很凉。

潮水推上来。

退下去。

湿沙上留着一层碎银般月光。

他走到远处礁石。

坐下。

没有练功。

也没有想事情。

只是听海。

浪撞上礁石。

哗——

退。

再来。

又哗——

很久以后。

归藏匣里传来一下沉闷震动。

咚。

顾远睁眼。

黑塔。

他没有取。

只放进去一缕极细感知。

第三层的战斗已经暂时停了。

不是结束。

是打不动了。

少主站在一座倒塌骨山上。

右臂少了半截。

脸侧还有一块始终无法完全聚合。

胸口五个灰白掌印正在一点点蚕食周围黑气。

那柄黑刀也崩掉一小角。

白胡子老人站在金字塔前。

更惨。

白袍只剩半边。

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近乎透明。

腹部被黑刀贯穿的伤仍旧没愈合。

魂链上又多出两道刀痕。

两个人隔着几十丈。

谁也没动。

少主先笑。

“你比族谱里弱得多。”

老人看他。

“你比无天差得更多。”

少主眼里顿时多了一层杀意。

老人忽然问:

“他赢了吗?”

少主没有装听不懂。

“当然。”

“赢了什么?”

少主没答。

老人抬头。

看第三层永远铅黄的天。

“若黑族真赢了。”

“为何你们还困在这一层宇宙?”

少主眼神冷下去。

老人又低头。

“若白族真赢了。”

“我又为何在这里锁了五千年?”

风从两人中间重新吹起。

黄沙贴着地面滑过。

少主缓缓握刀。

“你想替失败找理由?”

老人摇头。

“没有。”

“我只是活得够久。”

“活得久就懂道?”

“也没有。”

老人看着他。

“只是见过更多蠢事。”

少主黑刀抬起。

老人右手也慢慢抬起。

看来还要继续。

顾远退出。

没有再看。

黑塔里的人,还在为数千年前的事情拼命。

而外面。

海还在响。

星河没有变化。

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有完全亮。

海湾码头已经传来柴油机低沉轰鸣。

船到了。

不是快艇。

是一艘用了很多年的旧拖网船。

暗蓝船身掉了大片漆。

船头还有几处没有补好的撞痕。

顾远母亲继续留在归藏匣。

闻人寂伤势未愈,也没有挪出来。

白韶、吴半秤、岑默和顾远依次上船。

太阳刚刚从海平面露出一线。

海面被切出一道极细金边。

船离开港湾。

岸边海鸟很快追上来。

一只。

三只。

十几只。

它们乘船尾气流滑翔。

几乎不扇翅。

吞灯蹲在吴半秤肩上。

一直盯着浪。

飞鱼忽然从船侧窜起。

吞灯舌头猛地一弹。

啪。

鱼没了。

吴半秤正抱着栏杆晕船。

看了它一眼。

“你倒适应得快。”

吞灯喉咙鼓了一下。

吴半秤脸更白。

“别在我旁边咽。”

顾远站在船头。

前面什么也没有。

只有大海。

太阳越升越高。

水从墨蓝变成深蓝。

又被晨光照出一片片碎金。

白韶靠在驾驶舱外晒太阳。

岑默捧着热水坐在一卷缆绳上。

吴半秤吐完。

靠着栏杆怀疑人生。

两个时辰。

没有追兵。

没有黑塔震动。

没有人死。

船一路向前。

陆地彻底消失。

中午以后。

海水颜色开始变深。

亮蓝。

深蓝。

最后慢慢接近墨色。

海鸟也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两只。

它们一直跟了很久。

忽然在船顶盘旋一圈。

掉头。

向来路飞去。

一只都没继续。

老船长抬头看见。

没有说什么。

只是关掉卫星导航。

从旧木柜最深处拿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铜罗盘。

白韶睁眼。

顾远也走近。

罗盘指针一开始疯狂旋转。

一圈。

五圈。

十圈。

最后缓慢停住。

不指北。

指船头。

正前方。

海面空空荡荡。

没有岛。

没有船。

太阳甚至还没有落。

可远处海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层薄雾。

雾贴着水。

很轻。

像有人把一层白纱铺在海上。

船继续。

雾越来越高。

十丈。

几十丈。

最后将前方海天全部遮住。

吴半秤刚吐完。

吞灯却突然站直。

三只脚同时踩紧肩膀。

背上七十二颗毒瘤一颗接一颗鼓起。

白韶也站起来。

岑默放下杯子。

顾远走到船头。

海风仍在吹。

衣角猎猎。

可前方那片白雾——

纹丝不动。

更远处。

雾后。

明明还是白天。

第一颗星已经亮了。

随后第二颗。

第三颗。

越来越多。

不到片刻。

一片完整星空竟提前挂在那层雾后。

白日。

海面。

星河。

三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景象,被一条看不见的界线隔开。

老船长双手握紧方向舵。

第一次真正出声。

“进去以后。”

“别信眼睛。”

旧拖网船切开深色海水。

缓缓驶向那片白日星空。

而幽灵岛——

还在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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