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9章 血河魔殿(2 / 2)

作品:《人间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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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跪得像其他洞主那样低。

却也微微躬身。

“过来。”

涂玄山一步步登上黑阶。

白韶眼神渐冷。

雷震岳也收回看向雷音鼓的目光。

蚩尤伸出右手。

掌心裂开一道细口。

一滴暗金色血液从伤口中升起。

血滴只有豆大。

内部却蜷缩着一只几乎透明的虫。

虫腹生着一张女人的脸。

闭眼。

沉睡。

它出现后,整片蛊池中的虫群同时伏下。

蛊母洞主胸口大嘴更是发出低低哀鸣。

“虫母真血。”

蚩尤看着涂玄山。

“你要人的心。”

“我给你一具不会轻易死的身体。”

涂玄山没有迟疑。

抬手接住血滴。

暗金血液刚触及掌心,虫母便骤然睁眼。

一声尖锐虫鸣直接从涂玄山骨骼内部响起。

血滴不是沿经络流动。

而是钻进骨髓。

老人手臂皮肤立刻鼓起。

无数细小虫影从掌心一路向肩头爬去,再沿胸膛、脊柱与头颅扩散全身。

涂玄山身体第一次失去从容。

背脊猛地弓下。

礼帽掉落。

金框眼镜也滑到鼻梁。

他两手撑住黑阶,十指深深扣进石面。

皮肤开始裂开。

不是一两道伤口。

从掌心到面颊,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脱壳的虫蛹。裂缝里没有鲜血,只有暗金色黏液与密密麻麻的白丝。

第一层皮脱落。

露出下面更年轻、更光滑的肉身。

第二层紧随。

三道旧疤从额角被剥下,又在新生皮肤上重新长出。

不是被治愈。

虫母真血正在把他每一寸血肉拆散,再以更强方式重新拼合。

涂玄山胸口忽然鼓起。

一道不属于他的心跳响起。

咚。

第二道。

咚。

随后是第三道。

他体内不再只有一颗心。

虫母在胸腔深处结出第二个血囊。

血囊没有固定形状。

可以在任何一处血肉被毁时,立刻转移生机,催生新的肢体与脏器。

老人右臂突然自行断裂。

断臂落在黑阶上。

截面处无数白虫蠕动。

不到三息,一条全新的手臂从肩口长出。

手指修长。

皮肤苍白。

掌纹却比原来更多了一道环形虫印。

地上断臂也没有死去。

五指抓挠石面,试图爬回主人身边。

蚩尤抬脚踩下。

断臂化成虫泥。

涂玄山重新站直。

金框眼镜被他用新生右手推回鼻梁。

皮肤表面再看不见虫影。

只有三道额角旧疤比以前更红。

他的气息也变了。

原本的惑心术强在神魂与人欲。

肉身并非真正无敌。

如今虫母真血与骨髓融合,他每一次呼吸,周围虚空都传出细密啃噬声。

仿佛无数看不见的虫正替他吞掉受伤、衰老与死亡。

白韶看着这一幕。

手中回阳金针轻轻震动。

涂玄山似有所感。

转过头。

两人隔着数百丈相望。

老人嘴角仍是过去那种温和笑意。

只是这一次,笑容下面仿佛藏着另一张虫脸。

蚩尤重新坐上魔宫前的黑色王座。

“去。”

“把他们处理掉。”

他的目光掠过白韶、雷震岳、顾远以及那些被一并卷入地下城的修士。

“活的留下。”

“死的喂河。”

四名洞主同时起身。

黑甲死士从四面道路涌来。

实验塔之间的阵法一层层亮起。

倒悬血河也开始降下暗红雨丝。

每一滴血雨落地,都会长出一只半透明手掌。

雷震岳却没有立即向蚩尤出手。

老人看着涂玄山新生的右臂。

又看了一眼实验塔上的雷音鼓。

手中拂尘缓缓垂下。

雷竹道衣两袖传出越来越密的雷声。

“雷渝在哪?”

蚩尤没有回答。

涂玄山替他开口。

“老掌门终于还是来了。”

雷震岳眼神一凝。

“你认识老夫?”

“很多年前。”

涂玄山从黑阶走下。

步子不快。

“你去过会稽山。”

“为寻一截雷祖骨。”

雷震岳神色未变。

可拂尘尘丝同时绷直。

那件事雷门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当年他为了补全通玄雷法,曾秘密进入会稽山深处。雷祖骨没有找到,却见过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那时的涂玄山还没有三道疤。

也没有金框眼镜。

两人没有交手。

只隔着一片雷池远远看过一次。

雷震岳以为对方早已死在那场山崩里。

“原来是你。”

涂玄山笑了笑。

“是我。”

雷震岳向前踏出一步。

紫竹从背后飞入手中。

九节雷纹同时明亮。

“放了雷渝。”

“雷音鼓与九曜源核,老夫可带回雷门封存。”

顾远听见这句话,心中微沉。

不是“还给雷渝”。

是“带回雷门封存”。

白韶也听懂了。

他没有转头。

只把顾远向身后挡了半步。

涂玄山显然更懂雷震岳。

“封存?”

他目光落向雷音鼓。

“这鼓认的是雷渝。”

“九曜源核也已与他血脉相融。”

“老掌门要封存它们。”

“是怕魔宗用。”

“还是怕弟子太强?”

雷震岳周身雷声骤沉。

“宗门之事。”

“轮不到你问。”

涂玄山笑意更浓。

“看来我没有说错。”

雷震岳手中紫竹忽然消失。

下一瞬,雷光已落到涂玄山头顶。

没有蓄势。

没有咒诀。

通玄雷法出手时,天地间仿佛本就该有一道雷落在那里。

涂玄山抬起右手。

新生掌心迎向紫竹。

轰!

雷光贯穿地下穹顶。

整片血河被震出一道巨大凹陷。

涂玄山脚下黑阶成片粉碎。

他的右臂也从手掌到肩头瞬间焦黑。

皮肤炸开。

骨骼断裂。

雷震岳没有停。

拂尘横扫。

数千银雷尘丝从四面八方缠住涂玄山身体。

每一根尘丝都带着灭魔雷纹。

虫母真血刚想催生新肉,便被雷意压回血囊。

“通玄。”

雷震岳低喝。

紫竹九节同时张开。

不是裂开。

而像九张吞雷的口。

四周实验塔、灭雷阵与血河中的所有邪雷,全部被紫竹抽出。连涂玄山体内蚩尤咒力凝成的灰色电弧也被强行拔离经络。

紫竹吸满雷电以后,颜色由紫转白。

老人双袖向前一推。

雷竹道衣一袖吞掉涂玄山身后灰气。

另一袖则吐出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白色雷柱。

正中胸口。

轰!

涂玄山身体从中间炸开。

上半身飞出数十丈。

下半身仍站在黑阶之上。

胸腔、脊骨与第二血囊全部暴露。

在场不少人呼吸一滞。

仙榜九十八并不靠前。

可榜上每一位,都是人间真正越过凡俗极限的存在。

雷震岳一出手,便几乎把融合虫母真血的涂玄山当场轰杀。

老人没有因占据上风而放松。

紫竹再次抬起。

雷锋直指涂玄山头颅。

就在这时,涂玄山飞出去的上半身忽然笑了。

没有肺。

没有完整胸腔。

声音却从每一块碎肉里同时传出。

“老掌门。”

“雷还是太直。”

断裂脊骨中,虫母血囊猛地睁开。

不是眼。

是一张满是环齿的虫口。

所有被雷电烧焦的血肉瞬间脱落。

白虫从伤口涌出,彼此吞噬、融合。新的腰腹在半空生长,断裂下半身也化成虫群向上飞来。

两截身体重新接合。

不过一息。

涂玄山已站在原地。

除衣物破损外,几乎看不出受过致命伤。

雷震岳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化。

他显然没想到虫母真血会恢复得如此快。

更没想到,雷法毁掉的肉身还能重新长出。

涂玄山新生双手同时抬起。

空气中忽然出现无数雷震岳的影子。

每一个影子都拿着紫竹。

每一个都在施展不同雷法。

老人周围天地彻底被熟悉的雷意填满。

惑心术并未试图骗他看见陌生之物。

而是把他一生修过、舍不得、放不下的所有雷法同时放大。

雷门祖师。

历代掌门。

年少时被雷劈毁的同门。

还有雷渝站在雷音鼓下,回头看向宗门的那一眼。

每一幅都是真的。

每一幅又都在争夺他的判断。

雷震岳手中紫竹慢了一瞬。

只一瞬。

涂玄山已经来到他面前。

新生右手按住雷竹道衣袖口。

虫母之血沿掌纹渗出。

紫竹衣原本能吞噬万物灭魔。

可虫母血并非单纯魔气。

它带着活物不断重生的本能。

第一批虫被袖中雷海烧死。

第二批立刻从尸体上孵出。

第三批则吞掉前两批焦躯,开始适应雷意。

雷震岳袖口第一次被从内部撑开。

他反手一掌拍向涂玄山眉心。

掌中雷印尚未落下,老人心口忽然一痛。

不是受伤。

是他看见雷音鼓从实验塔上坠落。

鼓皮裂开。

九曜源核也被黑甲死士拖向魔宫。

雷震岳下意识分出一道神识护住二物。

涂玄山等的正是这一分心。

额角三道疤同时发红。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欲线从他眼中射出,钻入雷震岳识海。

线的另一端没有连接权力、财富或长生。

只连接一个念头。

雷门不能失去雷音鼓。

不能失去九曜源核。

更不能让雷渝带着上古传承脱离宗门。

欲线不是创造私心。

只是把那一点本就存在的宗门执念,放大到压过眼前生死。

雷震岳目光转向实验塔。

涂玄山五指已经穿过雷竹道衣。

按在老人胸口。

虫母血印随之爆开。

砰!

雷震岳被一掌打飞。

紫竹脱手。

拂尘数千雷丝成片断裂。

老人撞进一座黑塔,整层塔壁被砸穿。

白韶终于动了。

神念巨钟隔空罩住雷震岳落点,挡下后方追来的虫潮。

回阳金针则化成九道银光,直取涂玄山新生血囊所在的位置。

涂玄山没有硬接。

一步后退。

身影融入无数黑甲死士之中。

每一名死士脸上都浮出与他相同的温和笑容。

白韶的针停在半空。

并非找不到本体。

而是实验塔周围同时响起数十声锁链崩裂。

雷渝的气息终于从血河深处传来。

很弱。

却仍然带雷。

顾远胸口那一缕雷门短讯也在同一刻发热。

阴虚沉声道:

“人在血河下面。”

“活着。”

“但他们在抽他的雷骨。”

白韶收回看向涂玄山的目光。

转身望向倒悬血河。

雷震岳从黑塔废墟中站起。

嘴角带血。

雷竹道衣右袖被虫母啃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缺口边缘仍有白虫不断孵化。他一把撕下半边衣袖,紫竹重新飞回掌中。

老人没有再看涂玄山。

第一眼却仍落在雷音鼓与九曜源核上。

随后才望向血河。

这一前一后,已经说明了太多。

顾远握紧玄针。

他终于看清。

雷震岳并非不想救雷渝。

可在他的心中,弟子、雷门传承与宗门未来,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有时师父会救弟子。

有时掌门也会牺牲弟子。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雷震岳,要等利益真正冲突时才会知道。

魔宫前。

蚩尤仍坐在王座上。

两名洞主之死。

涂玄山融合虫母。

雷震岳与涂玄山交手。

这些都没有让他真正动容。

直到血河下方传出第四声雷音。

咚。

整片地下国度轻轻震动。

实验塔上的雷音鼓自行鼓起。

九曜源核九种雷光也同时亮了一瞬。

蚩尤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看向血河深处。

漆黑双瞳中第一次浮出杀意。

“把他的骨。”

“现在拆完。”

数十座实验塔同时亮起。

血河下方传来巨大铁门开启的轰鸣。

白韶身后万千神念针重新升起。

雷震岳握紧紫竹。

顾远则低头看向脚下。

《折空步》的第一道空间折痕,正在黑石上缓慢显现。

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刻,他们若不能冲进血河。

雷渝便可能再也引不来雷。

而魔宫上方,涂玄山那些分散在死士体内的笑脸,已经一张接一张重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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