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8章 出市者死(2 / 2)

作品:《人间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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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瞳孔中亮起一轮残月。

飞刀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刀尖停在她左眼前不足半寸。

许寒岳同时出手。

双角上的黑色光泽沿身体向下蔓延。他一掌拍在雪地,整座水库岸边猛地抬高。

土石如浪。

将宁无月与桑祁一同卷起。

宁无月六片月刃切开土浪。

桑祁吹响赤红骨笛。

骨笛没有声音。

水库冰面下却出现成百上千只手印。

手印从冰底向上拍打。

冰层一块块破裂。

无数被水泡胀的尸体从裂口爬出,扑向许寒岳。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旧式工装。

有军衣。

还有几十年前丝织厂女工穿过的蓝布围裙。

它们一直沉在水库里。

桑祁在进入暗盘之前,便已经把咒种投进水中。

许寒岳双角发出低鸣。

涌到近前的尸体一具具跪下。

膝盖压碎冰面。

有几具仍试图抬头,脊柱却被看不见的山势压断。

场面没有持续多久。

泵房屋顶忽然垂下一缕黑线。

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准确缠住宁无月衣角上那粒黑灰。

许寒岳留下的追踪记号,被另一个人利用了。

无灯会到了。

泵房废墟中,黑斗篷缓慢站起。

周围黑气翻涌。

簌簌声在水库上方铺开,像数万只甲虫同时爬过枯叶。

斗篷里伸出一只灰膜覆盖的手。

没有抓人。

只抓宁无月腕间骨环。

蓝色晶体藏在里面。

宁无月六片月刃齐转。

一片切向黑手。

一片护住骨环。

剩余四片却没有攻向无灯会,而是同时斩向许寒岳与桑祁。

她要在第三方出现的瞬间,让所有人一起受伤。

月刃切开许寒岳肩头。

鲜血尚未喷出,伤口周围便迅速石化。

许寒岳反手抓住骨刃。

掌心皮肉被割开,额角黑角却将整片月刃压成粉末。

桑祁躲得更快。

第一片月刃擦过胸前,切开两张缝在脖颈上的人皮。

其中一张皮发出老妇惨叫。

另一张却突然从伤口脱落,像活物一样扑向宁无月。

场中四股力量同时撞在一起。

水库冰面完全崩裂。

闸门后的河水骤然上涨。

顾远三人藏身的输水渠开始倒灌。

黑水越过脚背,很快没到小腿。

白韶没有立即撤退。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岸边。

那些被打碎的法器、血液和尸体里,有许多东西正在落入水中。

别人看宝。

他看药。

许寒岳被月刃切开的肩伤中,掉出三粒黑色骨屑。骨屑接触水后没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周围结出一圈极淡石霜。

桑祁脱落的两张人皮,其中一张落水即溶,另一张却被天陨飞刀划破后,露出里面夹藏的一片红色药膜。

宁无月碎裂的月刃粉末则全部被蓝色晶体吸回。

无灯会的黑手尚未碰到骨环,水中忽然浮出一根铁木手杖。

手杖从冰下横扫。

杖端山河印重重击中黑手。

灰膜第一次裂开。

大量黑色小虫从伤口涌出。

裴照川从水下站起。

军大衣已经湿透,脸色也比暗盘里更苍白。他没有走第三条出口。

那条路只是用来引开跟踪者。

真正离市之后,他绕进了水库底部。

可无灯会并没有被完全骗过。

裴照川胸前那根黑线仍然存在。

刚才一击使它瞬间绷紧。

黑斗篷中,两点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黑线沿裴照川影子钻进身体。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

心脏却猛地凹下去一块。

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捏住。

裴照川身体僵在水中。

铁木手杖脱手。

无灯会灰手穿过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顾远看见了裴照川军大衣口袋。

布料正在剧烈起伏。

替命傀儡想要出来。

却被口袋搭扣压住。

裴照川的手指已经无法动弹。

灰手穿心的一刻,军大衣口袋突然破开。

桃木偶自行跃出。

它的脸已经完全变成裴照川。

灰手没有刺入老人胸膛。

而是穿透木偶。

木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胸口裂开。

四肢同时被黑气撕碎。

裴照川原本凹陷的心口瞬间恢复。

替命完成。

他没有浪费这一息。

左手抓住山河印,右手重重拍向水面。

整片水库突然翻转。

水在上。

雪在下。

所有人都像被倒进另一只无形容器。无灯会的黑气被水势扯散,许寒岳、宁无月与桑祁也同时失去立足之处。

裴照川沉入水底。

一缕鲜血向下游去。

他逃了。

桃木偶的碎片却漂在水上。

木偶头颅转过最后半圈,空洞眼睛正对顾远藏身的水闸。

雷渝看见了。

没有出手收回。

傀儡已经替主人死过一次。

从此只是一块木头。

水势翻转只持续三息。

第三息结束时,水库重新坠落。

轰然巨响压过所有声音。

顾远藏身的旧水闸被水压撞开。

铁板向内飞出。

黑水卷着碎冰灌入输水渠。

三人的藏身处彻底暴露。

宁无月第一个看向这里。

银白瞳孔穿过水幕,准确落到顾远胸前。

许寒岳也看见了他。

倒山图与黑龙残珏之间的联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无法遮掩。

桑祁却没有看顾远。

他正控制天陨飞刀追杀沉入水底的裴照川。

飞刀从水面消失。

雷渝目光一沉。

裴照川已经交出白庭骨牌,又暴露山河印。今夜想杀他的,不止无灯会。

天陨飞刀若从水下追上,替命傀儡已经无法再救第二次。

雷渝没有掐算。

手中三枚铜钱直接弹出。

铜钱贴着水面飞行,先后撞上三块浮冰。

冰块改变方向。

撞向飞刀入水的位置。

第一块碎裂。

第二块被切穿。

第三块冰里却藏着裴照川刚刚脱手的一滴血。

飞刀认错了气息。

在水下骤然折向,追着冰块冲向水库东侧。

桑祁手腕猛地一颤。

右侧那条旧伤经脉立刻鼓起。

天陨飞刀第三次转向的弱点,再一次暴露。

宁无月没有放过。

剩余五片月刃同时射向桑祁右臂。

许寒岳也在此时冲向宁无月。

四方混战重新爆开。

白韶一把扣住顾远后领。

三人顺着倒灌水流后撤。

他们现在没有资格加入这种争夺。

更没有资格因为眼前掉落的宝物停下。

顾远被水流冲得连续撞上砖壁。

肺里刚吸入一口冷气,便被泥水呛住。他仍死死护着胸前公文包,另一只手攥住刚刚捡到的青色水石。

石中银鱼忽然游得极快。

每游一圈,顾远掌心便传来一处轻微震动。

左侧砖墙后有水。

右侧没有。

前方二十步,水流向下。

青石正在替他记路。

顾远没有等白韶选择。

药锄插入左侧砖缝。

石中银鱼游到第九圈时,他用肩膀撞向墙面。

青砖向内塌陷。

后方果然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旧水管。

三人钻入水管。

身后追来的月刃擦过管口,将半圈青砖削成粉末。

顾远在最前方爬行。

失去母亲之后,他第一次走在白韶与雷渝前面。

水管越来越窄。

铁锈刮过肩膀,棉衣不断被撕开。掌中青石却持续指引水流方向,让他避开了两处封死支管。

最后一段管道尽头,是一只锈蚀铁网。

顾远抬脚踹开。

三人从管中跌进另一条地下河。

河面上漂着大量从水库冲下来的碎物。

断裂月刃。

黑色甲虫。

九嶂盟的骨屑。

还有一只被水泡开的旧皮囊。

顾远刚要游向岸边,胸口忽然传来细微刺痛。

不是黑龙残珏。

是白韶先前交给他的那根银针。

银针在袖中自行转动。

针尖指向水面一块普通烂木。

烂木正被水流带向下游。

白韶看见后,没有去追。

雷渝也没有。

顾远只犹豫一瞬,便潜入水中。

冰冷河水包住全身。

后背伤口像被无数盐粒同时撕开。他咬紧牙关,追上烂木,五指扣住木头边缘。

烂木翻面。

下面并不是木。

是替命傀儡被撕碎的半截胸腔。

木头内部嵌着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

顾远取出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裴照川留下的。

字迹瘦削,落笔极稳。

与第一章石室照片背面的字相同。

十二月初七,门开之前,找到观天者。

薄纸背面,还有一枚刚刚印上的血手印。

手印属于顾长明。

顾远抬头。

地下河尽头,出现了一点暗红灯光。

灯下停着一艘没有船夫的黑色木船。

船头坐着一个高瘦老人。

素色软帽。

金框眼镜。

右侧脸颊有三道旧疤。

涂玄山把一根钓线垂进黑水。

钓钩上没有鱼饵。

只有父亲那枚缺失多年的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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