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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是家里实在贫寒拮据，被柴米油盐、逼得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挣这份熬夜冒险的辛苦钱。

旁人眼里瞧着不起眼的更夫差事。

但是在在战火纷飞、百业萧条的民国乱世里，这工作实则算得上安稳体面的营生，收入格外可观。

翻查旧时坊间史料便能知晓，彼时寻常苦力短工日日奔波劳碌，尚且难以糊口，而正经值守的打更人，按月结算薪饷，月例银元足够撑起一户普通人家开销。

虽比不上大户人家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却远超街头乞讨、沿街苦力，每日粗茶淡饭、吃上几顿饱饭，完全不在话下，安稳又踏实。

起初解知薇只打算让瘦猴私下打听清楚这名更夫的住址、平日落脚去处，悄悄上门赔些银钱了事，不想她才刚对着瘦猴说出昨夜巷中偶遇、受惊更夫的大致样貌年纪。

瘦猴当即一拍大腿，二话不说就把对方家底、身世住处、家中境况说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差。

闲聊之间解知薇还从瘦猴口中得知一些大杂院八卦。

原来这名更夫压根不是什么胆大硬朗之人，那人心性怯懦老实，若不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他是绝对不敢深夜独行打更谋生的。

所以比鬼更怕的是穷。

解知薇疑问，“诶，那人家里的父母不在了吗？”

瘦猴摆了摆手，“他家双亲尚在，可是他家人也多，就这么一份打更的活，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要养底下连着一串年幼弟妹。”

“就上个月，他家里最小的弟弟才刚刚呱呱坠地。”说着瘦猴摇了摇头，“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本就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全家上下所有吃穿用度、看病花销，全都压在李木头一个人身上。”

“全凭他夜里辛苦打更，挣来的微薄银钱勉强补贴家用，嗐，也就是熬着罢了。”

“一家好几口人全挤在城郊老旧的大杂院里，一间不足二十平的低矮屋子，杂物和人堆得满满当当的，转个身都麻烦。”

“日子过得不但紧巴巴的，还乱糟糟的。”

瘦猴说起这一户人家的境况，也是满脸无奈，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无语：

“这一家人搬来大杂院也没几年光景，别的本事没有，生孩子倒是勤快得很，一年一个往下生，比乡下圈养的母猪下崽还要利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这话说得太糙了，他怕大小姐听不惯。

谁知解知薇一点反应没有，还让他继续说。

见大小姐乐意听，瘦猴咂吧了一下嘴，继续细数那家的糟心事。

“家里头最大的孩子就是这个打更的李木头，今年刚满十五岁，早早就要扛起养家重担。老二是个女娃，也才刚满五岁。”

“一家子都是早些年战火逃难从乡下逃来长沙城的，落脚不过三四年功夫，硬生生又接连添了三个娃娃。”

瘦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么算下来，那老夫妻俩一路颠沛流离逃荒赶路，一路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两人居然半点没耽搁生孩子啊！”

末了还感慨一句，“这老两口，也是天底下少有的人才了。”

解知薇挑眉，瘦猴这口才厉害啊！

跟着陈皮混倒是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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