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章 第二个调查者(1 / 2)

作品:《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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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二个调查者(第1/2页)

下午一点二十分,楚筠与顾远离开了物流园。

周明德暂时由医院和辖区派出所共同看管。医院方面主张尽快将老人送回总院接受后续治疗,但楚筠建议暂缓移送。

理由十分简单。老人早已不只是一名走失病患,而是本案调查的关键知情人。在确认十九年前的事故与他是否存在直接关联前,如果贸然将他送回省城,往返路程至少要耗费一整天;倘若调查途中出现新线索,再想找他配合取证就会十分麻烦。

副局长权衡过后,同意先把老人安置在镇卫生院,安排民警轮班值守看护。

这项决定也引发了一些不同意见。

驱车返回派出所的路上,赵成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楚哥,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小题大做了。”

楚筠坐在副驾,没有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整件事全部建立在一名精神病患者的证词之上。”赵成理顺思路继续说道,“就算十九年前确实出过一起交通事故,就算老人一口咬定死者不是自己女儿,也不能证明当年的办案流程存在问题。”

“况且卷宗标注限制调阅,也未必是藏了内情,说不定只是档案管理制度调整所致。”

楚筠淡淡一笑:“你说得完全没错。”

赵成一愣:“我的观点是对的?”

“一点不差。”楚筠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我们现在并不是重启旧案全面复查,仅仅是逐项核实线索。”

“核实什么?”

“每一处细节。”楚筠转过身看向赵成,“你觉得一名刑警最该警惕什么?”

赵成思索片刻:“缺少证据?”

“不是。”

“最忌讳先敲定一个结论,再专门搜罗能够佐证这个结论的证据。”

“无论预设的结论是‘当年办案一定有疏漏’,还是‘当年办理毫无问题’,本质上犯的是同一个错误。”

“侦查的意义,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正确,而是逐一排除自身出错的可能性。”

赵成陷入沉默。这些道理警校课堂从未讲授,但他清楚,这是楚筠十几年刑侦一线打拼总结出的心得。

……

下午两点,两人抵达县公安局档案室。

档案管理员许师傅年过半百,是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民警。

顾远刚说明来意,许师傅便直接摇头:“不是我不肯给你们调阅,卷宗原件确实不在这儿了。”

顾远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师傅打开电脑,调出档案流转记录:“十九年前那起交通事故的原始卷宗原本一直存放在我们档案室。十二年前,市局来人办手续借走了。”

“之后呢?”

“再也没有归还。”

顾远和楚筠对视一眼,这件事完全不合规章。

按照档案管理规定,上级机关调取原始卷宗,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归还;除非案件重启侦办,或是卷宗作为核心物证长期留存。可这起事故的系统档案里,没有任何续查、再审的登记记录。

楚筠发问:“当年是谁借走的卷宗?”

许师傅摇头:“年代太久了,系统几经升级,只留存下一串登记编号,签字调取人的信息已经查不到了。”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低头仔细翻阅完整份流转记录。

调取时间:十二年前。

比辛村汽车站拆除,还要早两年。

也就是说,早在辛村汽车站彻底拆除消失之前,就有人专程调阅过这桩陈年旧案。目的是什么?

……

离开档案室后,二人没有立刻返回单位。

顾远点了一支烟,站在楼梯台阶上抽了两口:“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疑点了?”

楚筠没有作答,反而抛出一个反问:“如果换作是你,十二年前要复查一桩十九年前的交通事故,最先会去找谁?”

顾远几乎不假思索:“当年负责办案的民警。”

“没错。”楚筠点头,“换作我牵头复查,第一步必然逐一走访当年所有相关人员:办案民警、法医、班车司机、现场目击者。”

“卷宗只是纸面记录,真正知晓案件全貌的,是人。”

顾远掐灭烟头:“我已经安排下属去摸排相关人员信息了。”

“有结果吗?”

“查到了。”顾远从口袋掏出一张便签纸。

纸上罗列着几个人名:

事故承办民警:刘振国,已退休

法医:沈国梁,已退休

客运公司负责人:已故

涉事班车司机:已故

班车售票员:下落不明

楚筠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下落不明?”

“对。”顾远点头,“不是报了失踪,是他辞职之后搬离原籍,户籍一并迁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叫什么名字?”

顾远看了眼便签:“李文海。”

楚筠默然不语。今天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周明德口中念叨的“老李”,第二次便是卷宗记载的售票员李文海。

当然,全国同名同姓的人不计其数,精神病人口中的老李未必就是此人。但这条线索,值得深挖。

就在这时,顾远的手机响了。

接通通话后,他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几秒后挂断电话。

“出什么事了?”

顾远深吸一口气:“市局刚刚回电,批准我们调阅那起旧案的卷宗。”

楚筠颔首:“这是好消息。”

“还有一句捎给你的话。”顾远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档案室的老同志托我转告你。”

“原话是什么?”

顾远一字一顿复述:

“当年保管这份卷宗的老管理员说,要是你们铁了心要查十九年前的案子,务必先去见沈国梁。如今所有还活着的人里,只有他清楚,周明德当年为何精神崩溃。”

沈国梁居住在县城西郊。

这片住宅区建于九十年代,是六层红砖步梯楼,没有安装电梯。楼下院落栽种着几棵长势繁茂的梧桐树。楼房年久失修,外墙墙皮大面积剥落,院内健身器材漆面斑驳。几位老人围坐在石桌上下象棋,见到陌生警察路过,只是抬眼瞥一下,随即又低头琢磨棋局。

顾远把车停在单元楼下:“三栋四楼。”

楚筠抬头望去,四楼东户的窗台摆满十余盆花草,长势郁郁葱葱。

顾远轻笑:“沈师傅退休后最大爱好就是养花,局里不少年轻法医都专程来向他请教园艺技巧。”

楚筠没有接话,楼道入口张贴的物业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通知发布于半个月前,内容提醒居民近期频繁有陌生人进出小区,注意防盗。

他匆匆扫了一眼,便跟着顾远拾级上楼。

四楼没有加装入户防盗门。

顾远敲了三下房门,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老者满头白发,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先打量了顾远,随即视线落在楚筠身上,开口第一句便是:“你不是县局的人。”

顾远笑道:“沈师傅,您眼光还是这么毒辣。”

老者面无笑意,侧身让出通路:“先进来吧。”

……

房屋面积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没有名贵家具,只有一套老旧木沙发、一排书柜,墙面悬挂着数张泛黄的集体合影。

其中一张,是二十年前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集体照。沈国梁站在第二排,身着白大褂,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楚筠的目光只在照片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书柜。

柜内几乎没有文学书籍,绝大多数是法医学、病理学、痕迹检验、刑事侦查技术类专业典籍,其中不少早已绝版。

老者给两人倒上茶水,省去客套寒暄,直入正题:“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辛村那起交通事故吧。”

顾远、楚筠同时看向他,顾远略显意外:“您早就猜到了?”

沈国梁端起茶杯,吹开热气:“十二年前,也有人来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

楚筠立刻追问:“来的人是谁?”

老者摇头:“记不清了,当时我以为是市局的工作人员,问的问题和你们今天完全相同。”

“具体问了什么?”

老者望向楚筠:“他问我,周明德是不是精神失常之后,才对死者身份产生怀疑的。”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这正是楚筠最关心的核心疑点。

倘若周明德是患病后才提出遗体身份存疑,那他的证词参考价值会大打折扣;可如果质疑发生在他精神完全正常的时候,整件事的性质将彻底改变。

楚筠缓缓放下茶杯:“当年您是怎么答复对方的?”

沈国梁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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