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92章 老胡,你糊涂啊!(1 / 2)
作品:《回到1982白手起家》[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刚刚过了八点,车间里的日光灯已经全亮了。
白花花的光芒照得整个车间亮堂堂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换工作服的换工作服,整理工位的整理工位,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去开水房打热水,有人站在窗边就着一杯热水的工夫啃着带来的馒头和油条。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热热闹闹的,带着一种独属于早晨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机。
老胡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进了厂门,比平时晚了一刻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把车骑到车棚,而是在厂门口就下了车,推着车走进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每一步都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他把车锁好,拎着那个装饭盒的布兜走进车间,低着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休息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老胡!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老周端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从后面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我瞅着你脸色也不太好,咋回事儿?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还是昨晚没睡好?”
老胡被他一拍,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随即连忙稳住,挤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今早起来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不碍事的。”
老周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又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的随意:“那就好。不过你也得注意点,这大冬天的,车间里虽然暖和,但外头风大,进出容易感冒。”他说着,忽然換了一副语气,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感叹和钦佩,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说起来——咱张厂长可真是够意思啊!”
老胡正在弯腰把饭盒往柜子里放,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老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你想想,现在咱们夏朵遇到了多大的麻烦——全国各地都在投诉,退货的电报堆了一桌子,这事儿搁别的小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可张厂长呢?他不但没有慌,没有像别家的老板那样,一出事就拿工人开刀、扣工资、查加班——反而一回来就先宣布给咱们涨年终奖,多发一个月工资。”
他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这年头,这样的厂长,可真不多见了。他是真心把咱们这些工人放在心上的。”
老周说完,又喝了一口热水,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朴素的、被善待之后的满足感。他没有注意到老胡那只握着柜门把手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了。老胡没有回头,他背对着老周,站在那只敞开的储物柜前,柜子里放着他那个打着补丁的旧饭盒,旁边搭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他看着柜子里那些简简单单的东西,却觉得它们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在柜子前站了片刻,才缓缓把手从柜门把手上松开,关好柜门,转过身来,对老周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地说了一句:“是啊……张厂长,确实是个好人。”
老周端着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热水,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一副越说越来劲的样子:“我看张厂长,比咱们县里那些国营厂的领导,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人家年纪轻轻,脑子活泛,对底下人又厚道。你说像他这么年轻有为的厂长,咱们平县这么多年,出过第二个吗?没有!”
他放下搪瓷缸子,脸上带着一种朴素的、被善待之后的感慨:“咱们这些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踩缝纫机、拿剪子。可人家张厂长敬咱们一尺,咱们也得敬人家一丈。现在厂里遇到了难关,咱们更得打起精神来,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别让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看笑话。”
老胡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双还没来得及戴上的棉纱手套,指节发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一个看似正常的表情,含含糊糊地应着:“是……是,你说得对。”
老周越说越带劲,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分:“要我说啊——要是真有人吃着厂里的饭、拿着厂里的钱,还背地里干那种挖厂里墙角的缺德事——那可真是不配做人了!这种人要是被我逮着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脚下的步子都跟着顿了顿,像是真的在面前站着那么一个挖墙角的人,随时准备冲上去理论一番。
老胡站在他旁边,脸上那个勉强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里的手套,不敢让老周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些话像是一把一把的沙子,被人一把一把地扬到他脸上,不疼,但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涩。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还是努力撑出一副正常的语气:“是……是,老周你说得对。咱们……得好好干。”
老周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热水,一抹嘴,拍了拍老胡的肩膀:“行了行了,我也该去整烫那边看看了,今早还有一批货要赶。你也别磨蹭了,收拾收拾上工吧!”
他说完,端着搪瓷缸子,大步走出了休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老胡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周围的光线白晃晃的,安静得能听到墙角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棉纱手套,站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它套在了手上。
裁剪区的日光灯白花花地照在台面上,台板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布料,划粉盒和剪刀摆放在右手边惯常的位置,一切都跟往常一模一样。他拿起划粉,在布料上画了几道线,又拿起剪刀,沿着划好的线裁下去——可裁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裁歪了。
一道好好的直线,在他手里走了个弯,偏出去足有半寸。他低头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裁口,愣了一下,连忙把剪刀放下,把布料往旁边扯了扯,想补救一下,却发现越补越乱。他心里一阵发慌,手也跟着有些不听使唤,连划粉都握不太稳,在布料上画出几道深浅不一、方向各异的线条,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划粉放下,闭上眼,在台前站了几秒,再睁开时,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些线条、那些尺寸、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工艺数据,今天像是全都从脑子里飞走了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他试图让自己忙起来,不给自己留胡思乱想的时间。可越是忙碌,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裁剪的时候,他裁错了两块衣片,这是他在夏朵干了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整烫组那边送来一批需要返修的半成品,他接过来处理,结果锁边的时候走了神,针脚歪了一长溜,差点把整件衣服都废了。旁边的工友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胡师傅你没事吧”,他连忙说“没事没事”,低头把歪了的线拆了重新锁,可拆完之后,手里的活儿却又停了下来,望着那件半成品发呆了好一会儿。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周围工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像在嚼一团没有温度的湿棉花。他放下筷子,看着饭盒里那些平日里他觉得还不错的饭菜——今天食堂做的是土豆炖鸡块,是难得的好菜,连隔壁工位的老周都多打了半份——可他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他把饭盒盖上,早早地回了车间,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剪刀,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午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裁坏了两件衣片,锁错了一条拉链,甚至在给一台缝纫机换针的时候,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看着那颗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手指送到嘴边吸了一下,转身找了一条碎布头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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