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86章 张厂长回来了?(1 / 2)
作品:《回到1982白手起家》[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老胡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的光线比外头还要暗一些。窗帘还没拉开,只有灶台边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在清晨的暗淡中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他爱人已经不再绣花了,正站在灶台前,弯着腰往炉膛里添了一块蜂窝煤,听到门响,直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那么早出门去做了什么,只是看到了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廓,看到了他缩着脖子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外头冷吧?”
老胡“嗯”了一声,关上门,站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却没有立刻走过去。他沉默了片刻,把手伸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信封,走到桌边,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他爱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爱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打开,也没有问里面有多少钱、从哪里来的。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个信封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走到墙角那只老旧的木箱子前,打开箱子,把信封放到箱子最底层的一件旧衣服下面,又盖好箱盖,直起身来。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也没有问。
她走回灶台前,揭开锅盖,往锅里添了两瓢水,又弯腰从地上的布袋里抓了一把小米,淘了淘,下进锅里,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光透过炉口的缝隙映出来,在她那张已经有了细密皱纹的脸上跳跃着,明灭不定。
“饿了吧?我给你熬点粥。”她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平静而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昨晚你也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着睡了一宿,早上再不垫点东西,身子扛不住的。”
老胡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目光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锅上,低声说了一句:“不用太麻烦……弄一碗粥就行。”
他爱人没有应声,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从灶台旁边的碗柜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鸡蛋——那是她攒了好些天的,一直没舍得吃,本想着等哪天孩子们实在馋了再煮给他们解解馋。
她把鸡蛋放进锅里,和小米粥一起煮着,然后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老胡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老胡,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撑着,早就散了。孩子们还小,我身体又不好——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这个家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转过身去,拿起锅铲轻轻搅了搅锅里的粥,防止粘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像是一幅安静而古老的剪影。
老胡站在桌边,望着她那个瘦小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望着锅里升腾起来的白色的水汽,还有那枚在翻滚的粥里轻轻碰着锅壁的鸡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胡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枚煮好的鸡蛋被细心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搁在一只掉了瓷的粗瓷小碟子里,放在他手边。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空了一夜的胃,却没有把他心底那块冰凉的东西也暖热。
他低着头喝了几口粥,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像是在跟妻子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往年这时候,厂里都会发一笔年终奖金。今年夏朵的效益一直不错,春晚那边也谈下来了,应该不会比往年少。等拿了奖金,年底就能喘口气了。”
他妻子正在灶台边用一块湿抹布擦着那口空了的面口袋上沾着的面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往年确实都发了……可我听隔壁王大姐说,今年夏朵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老胡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妻子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继续说道:“昨天我去买菜,路过厂门口的时候,听到几个销售科的人在聊天,说最近从全国各地来了好多投诉——什么武汉的、郑州的、天津的,哪儿哪儿都有,说退货的电报都堆了一桌子了。”
她放下抹布,转过身来,看着老胡,目光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实实在在的担忧:“老胡,你说——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过年的奖金……还能正常发吗?”
老胡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忽然觉得那股热气有些烫手。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质量问题”,跟他交给那个陌生人的图样和样衣脱不了干系。那些投诉电报里记录的每一件问题,此刻都像是在他心口上戳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洞,不深,但密密麻麻地疼着。
可他不能告诉她。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舌尖上滚过几番话,却全都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低很沉,像是从胸口深处挤出来的一样,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谁知道呢……厂里的事,厂里会处理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几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把那只白嫩嫩的鸡蛋也塞进嘴里,嚼了嚼,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从墙角的衣钩上摘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默默地套在身上,系好扣子,又弯腰把裤腿扎紧了一些。
他妻子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低头系扣子的样子,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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