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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热热闹闹地办完了，那股子喜庆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合作社的各项工作就又紧锣密鼓地铺开了。

这天上午，张家栋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的生产进度表出神，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已经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孙立军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尘，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张哥！“孙立军把手里那只黑色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往张家栋面前一推，“南方那边，成了！“

张家栋放下搪瓷缸子，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是广州、深圳几个大客户发来的验收单和回执，纸张上盖着鲜红的公章，签着对方的负责人姓名，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地写着——货物验收合格，如数签收。

“广州百货那边，第一批五千件夏朵春装，已经全部上架了。“孙立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边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一边眉飞色舞地汇报，“深圳那边合作的贸易公司也来了电报，说咱们这批货的质量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已经有好几个香港那边的客户在打听咱们的货源了。“

张家栋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那些验收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立军，扩产后的生产线，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孙立军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快，“于大姐那边我专门去盯过了，新厂区的生产线自从元旦前调试完成后，一直就没停过。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产能比扩产前翻了一倍还不止。南方那批订单，咱们不但没延期，还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发完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张哥，说实话，去年咱们刚扩产那会儿，我心里头还挺没底的，生怕步子迈大了收不住。可现在看来，你这步棋，走对了。“

张家栋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窗外，厂区里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推着满载原料的小车在车间之间穿梭，缝纫车间的窗口传出密集而欢快的机器声，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在冬日清朗的天空中缓缓升腾、散开。

他望着那片青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立军，扩产这步棋，从一开始就不是赌。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市场有需求，扩产只是迟早的事。关键是——扩了之后，能不能稳住。“

他转过身来，看着孙立军：“南方客户这批订单能如期交付，说明咱们的产能跟上了，质量也没有掉链子，这是好事。但你不能光盯着南方，北京、上海、武汉那几条线，也得盯紧了。客户的口碑，是靠一单一单做出来的，哪一环都不能松。“

孙立军立刻站起身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张哥，你放心。南方这批货交付完之后，我已经让销售科那边重新梳理了全国各条线的订单优先级。下一批重点，就是北京和上海——那边的春装订单，也快压到眼前了。“

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在那沓验收单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话锋一转：“立军，公事说完了，咱们说点私事。“

孙立军刚走到门口，闻言一愣，回过头来：“私事？“

“你跟吕晓晴的事儿。“张家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听说了，两边的家长早就见过面了，对吧？你爸和我那老嫂子，对晓晴那丫头满意得很。那这事儿，啥时候也得提上日程了吧？“

孙立军万万没想到，张家栋在刚刚处理完南方订单、满脑子都是生产计划的时候，竟然会冷不丁地把话题拐到这上面来。他整个人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窘迫，耳朵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张哥，你……你咋突然说起这个了？“孙立军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都低了几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张家栋。

张家栋见了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开了：“咋了？当哥的还不能问问你的终身大事了？你也不小了，晓晴那丫头能干又懂事，跟你搭班子也搭得顺顺当当的，人家姑娘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没啥表示？“

孙立军被问得满脸通红，那只挠头的手放下来又抬起来，最后索性两只手一起搓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张哥，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最近太忙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愧疚：“我跟晓晴，从元旦到现在，拢共就没见过几面。她那边销售科刚接手，又是梳理客户档案又是外地跑市场，白天黑夜连轴转。我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扩产、调度、盯生产线，还要跑南方验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两个人都在忙，忙得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事儿……也就一直没有机会谈。“

张家栋听完，收起了笑容，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孙立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立军，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厂子再忙，事儿再多，日子也得过，人也得顾。工作是干不完的，订单也是接不完的，但身边的人，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

张家栋那句话说得语重心长，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孙立军心坎上。孙立军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该说些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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