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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八九不离十。”刘大柱摸了摸下巴，说得有板有眼，“你想啊，徐工是搞自动化控制的，咱们厂现在那几条老生产线，能有多大搞头？真要动起来，肯定得新上流水线。新流水线往哪儿放？不就只能往那空厂房里搁吗？”

吴老四听了，眼睛里亮光直闪，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搓了搓手，凑到刘大柱跟前，脸上堆起了一层讨好的笑：

“大柱哥……你说，要是真上了新流水线，厂里是不是得招人啊？”

刘大柱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吴老四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我跟你实说了吧——我表弟，就是我妈那边二姨家的老三，今年夏天刚从县技校毕业，学的是机电维修，成绩不错，人也老实肯干。这都毕业两个月了，工作还没着落，在家闲着呢。我二姨急得跟什么似的，托我好几次了，让我帮着打听打听厂里缺不缺人。”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大柱哥，你可是咱们熔化工段的班长，在厂里这么多年，跟陈主任、王技术员都说得上话。你看……要是厂里真要招人，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那表弟弄进来？”

刘大柱听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起盐汽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咂了咂嘴，才放下瓶子，拿眼斜睨着吴老四，笑道：

“老四，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主意也打得快。你表弟还没进厂呢，你就先把后门儿给铺上了？”

吴老四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哎呀大柱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家里亲戚催得紧，我要是能帮上忙，那也是一份人情不是？”

刘大柱收起笑容，正色道：“老四，我跟你说句实话——招人的事儿，现在谁也说不准。张厂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含糊。就算真要招人，那也得是正儿八经地考、正儿八经地挑，不是谁跟谁关系好就能塞进来的。”

吴老四听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端着盐汽水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放下瓶子，低下头，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小勇一直靠在墙边，端着盐汽水，低着头没吭声，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吴老四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

“哎，小周，你想啥呢？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吭声，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事儿不靠谱？”

周小勇被他一碰，回过神来，放下瓶子，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老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在想，咱们厂里最近不是刚来了个王主任嘛？就是那个新来的安全主管——王宝光，王主任。”

吴老四一愣：“王主任？他一个管安全的，能管招人的事？”

“你听我说完。”周小勇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王主任也是刚到厂里来的，跟咱们厂里这些老人不一样，他路子宽、认识的人多。我听陈主任办公室的人说，王主任以前在县供销社干了好些年，跟县里不少部门的人都熟得很。而且他刚来厂里，正需要拉拢几个自己人、把脚跟站稳——要是他能在厂里说得上话，说不定……找找他，会有办法呢？”

吴老四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小周，你这脑子好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刘大柱端着盐汽水，听到这儿，也慢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小周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王主任刚来，确实需要有人替他干活、替他跑腿。要是老四你那表弟真是个踏实的，王主任那边也正好缺人手，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事儿。”

吴老四越听越兴奋，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搓着手，眼睛放光地说：“那可太好了！我那表弟别的不说，人老实、肯吃苦，学的又是机电维修，到哪儿都是把好手！要是能托王主任的路子进去，那可就稳了！”

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王宝光，正要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王宝光站在门口，一只脚刚迈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哟，三位师傅，歇着呢？”

他顿了顿，笑着又补了一句：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里头嘀咕得热热闹闹的，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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