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75章 弃子与棋子,一线之隔(1 / 2)

作品:《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我直接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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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空寂宫道,青石板上车轮滚动的声响在深夜无限放大,规律沉闷,扰人心神。

今夜入宫与往日全然不同,御前侍卫副统领亲自引路,四名带刀侍卫分立马车四角,静立如铁铸石像,无需一言,威压已然铺天盖地。

车厢内,萧景珩后背抵住冰凉车壁,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袖口织纹。袖中那片捡来的碎玉棱角,早已被搓磨得温润光滑,腕间皮肉却被细碎划痕灼得发烫。

父皇深夜传召,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所谓共议边关战事的由头,拙劣到近乎羞辱,分明是不加掩饰的敲打警示。

他几乎能窥见紫宸殿孤灯之下,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燃着远超权欲、妄图窥破天机、攫取天授神权的疯狂。

而他自己,不过是不慎撞入蛛网边缘,待宰的飞蛾。

马车在宫门暂驻,副统领核验令牌,厚重宫门开合的闷响,像巨兽沉沉叹息。

车架驶入皇城,刻意放缓速度,颠簸碾压之声化作钝刀,一下下割在萧景珩心口。

脑海碎片飞速翻涌:敬亲王惨白失色的面庞、赵延祭坛之上癫狂呓语、记载诡异神迹的密奏……所有线索交织,拼凑出一幅让任何皇子胆寒的真相——

这位执掌大雍的君父,一心窃取天权,哪怕亲生儿子,也只是铺路垫脚的棋子。

“九殿下,紫宸殿到了。”

侍卫副统领的声线透过车帘传来,不高不低,如一盆冰水浇灭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萧景珩睁眼,眼底那点纨绔皇子的散漫光芒尽数敛尽,只剩深潭静水般的漠然。

抬手理平本无褶皱的衣袍,掀帘落地。

白日巍峨肃穆的紫宸殿,入夜只剩沉沉阴影,殿内灯火投下巨大窗影印在丹陛,似一张张静默蛰伏的兽口。

殿中檀香比白日更浓郁,甜腻熏人,近乎麻痹心神。

引路小太监垂首躬身,脚步轻得毫无声响,生怕惊扰殿内盘踞的至高存在。

跨入门扉,暖风和厚重檀香扑面而来,与殿外刺骨寒夜判若两境。

大雍皇帝并未端坐御案,而是立在巨型疆域图前,背对着殿门,烛光将他身形拉得极长,几乎触到殿顶梁木。

这般姿态,与敬亲王转述分毫不差——连日来他长久伫立于此,妄图从山河疆土间,寻到连通人间与苍天的隐秘通路。

“儿臣参见父皇。”

萧景珩撩袍依礼跪拜,话音在空旷大殿漾开淡淡回音。

皇帝缓缓转身。

明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双眼亮得骇人,如两簇幽幽鬼火,牢牢锁死萧景珩。

“免礼。”帝王声线带着夜露浸骨的寒凉,抬手指向御案前绣墩,“坐。深夜召你,扰了你休憩。”

“能为父皇分忧,谈不上惊扰。”

萧景珩顺势起身落座,姿态恭谨,目光只落于身前地砖,不敢肆意抬眼。

皇帝没有即刻归位御案,缓步走到萧景珩数步之外站定,目光如实质,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他。

“边关战事大势已定,无需朕多费心。倒是近来京城风波不断,令朕寝食难安。”

来了。

萧景珩心头一凛,面上恰到好处浮起几分疑惑,夹杂一丝体恤君父的庆幸:“父皇所言可是赵延一案?此贼伏法乃是天理昭彰,仰仗父皇圣明,风波早已平定,何来烦忧?”

“天理昭彰?”

皇帝重复四字,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景珩,你如实回朕,当初你是如何察觉赵延在观星台异动?”

问话突兀直白,省去所有迂回试探,如出鞘利刃直刺核心。

萧景珩警铃大作,腹内演练千百遍的说辞顺势而出。

抬眼,面上恰到好处涌上后怕、愤懑,还有一丝无端被牵连的委屈。

“回父皇,儿臣起初也只是心存疑虑。赵延借祭祀之名结党敛财,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儿臣府中清客略有门路,偶然听闻他屡次深夜私赴观星台,行踪诡秘,还与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往来密切。儿臣只当他暗中行巫蛊诅咒,妄图固宠乱政,心中愤恨,才暗中派人探查。”

他顿了顿,露出侥幸之色:“幸而父皇洞察先机,布下天罗地网,才令他祭坛当场现形,未曾酿成大祸。至于天演组织……儿臣知晓甚少,只隐约听闻是前朝余孽、旁门邪教,借神鬼虚妄蛊惑世人,悖逆作乱。父皇雷霆清剿,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一番说辞,将自己塑造成忧心朝局、暗中查探却机缘撞破大案的皇子;对天演、世界之种等核心秘辛故作懵懂浅薄;所有功劳尽数推给帝王英明,动机仅为维护皇权秩序。

表面逻辑严丝合缝,贴合他一贯略显小聪明、格局有限的纨绔人设。

皇帝静静听完全程,面上喜怒不形于色,既无采信之色,亦无质疑怒意,只一瞬不瞬盯着他,目光似要穿透皮肉,窥见心底最深隐秘。

大殿只剩铜漏滴水,滴答、滴答,单调绵长,像一场缓慢凌迟。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谈风物:“你倒是心思活络。赵延……可惜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可惜,让萧景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父皇可惜什么?

可惜赵延暴露太早,断了他借祭祀窥探天权的渠道?

还是可惜自己这个儿子,未能更早触及力量核心?

“随朕走一趟。”

皇帝忽然转身,取过一旁玄色大氅披上。

“父皇,夜色已深……”萧景珩委婉劝阻。

“怎么,不敢?”帝王侧首,烛火在他深刻法令纹投下阴影,“朕的天牢关押的是国之蛀虫,并非龙潭虎穴。你既牵扯此案,也该亲眼看看,胆大妄为的逆臣是何等下场。”

话已至此,无从推脱。萧景珩躬身应下:“儿臣遵旨。”

去往天牢的路,远比记忆里漫长压抑。

离开紫宸殿甜腻檀香,空气骤变得阴冷潮湿,混着积年尘埃、霉斑与绝望腐朽的气息。

宫灯光线昏暗,墙壁凝着冰水,脚下石板凹凸积着薄污,每一步都踩出黏腻水声。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沉滞,连呼吸都滞涩不畅。

偶有狱卒提灯擦肩而过,惨白灯火映出麻木呆滞的面孔,如同地府引路阴差。

最底层地牢深埋地下,阴冷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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