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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顶马车借着特制令牌穿行宫城，避开沿路巡防禁军，一路驶向深处的敬亲王府。

王府正门并未点亮满堂华灯，仅门角两盏气死风灯悬在夜色里，微光摇曳，像两道暗中窥伺的目光。马车绕至僻静角门，门扉无声开启，一名老仆提着灯笼躬身相迎，全程无半句言语，默契十足。

穿行数重回廊、假山，周遭寒意渐浓。此处是宗人府宗正萧承渊的府邸，身为皇室血脉的执掌者，他是皇帝制衡朝堂的一柄钝刃，不显锋芒，却权重如山。

密室之内，檀香袅袅，掩去了周遭淡淡的阴湿之气。

年近花甲的敬亲王端坐太师椅，鬓发花白，一双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指尖捻动紫金佛珠，珠粒相触的轻响沉闷落地，压得满室气氛愈发凝滞。

阶下，周明瑞伏跪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面如死灰，连抬头的胆量都无。

萧景珩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双手捧着那份按有鲜红手印的供词，缓步上前。

“皇叔，请过目。”

萧承渊没有立刻接物，锐利的目光先落在萧景珩脸上。这位平日里耽于玩乐的侄儿，此刻神色坦荡，眼底藏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愤懑，看不出半分算计。片刻后，他的视线才落向那份供词。

老仆上前接过，转手呈至案前。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影七的供词事无巨细，从赵延私养影子卫、谋划刺杀周明瑞、意图嫁祸三皇子，再到京中各处暗桩——福源当铺、百草堂等据点，一一列明。

这早已不是一份认罪口供，而是能将赵延一党连根拔除的清单。

萧承渊越看，眸中精光越盛。当“影子卫”三个字映入眼帘时，捻珠的手指骤然顿住。

影子卫，本是前朝专司阴私杀戮的秘组织。赵延竟敢私设此等势力，其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周明瑞听见动静，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哭腔高声呼喊，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闷响连连：“王爷明鉴！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河工贪腐事发，赵延便要灭口！若非九殿下相救，下官早已葬身护城河！求王爷做主，为我枉死的家人讨一个公道！”

萧承渊放下供词，神色复归平静，转头看向萧景珩：“景珩，你怎么看？”

“侄儿心中惶恐不安。”萧景珩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刺客闯入皇子府邸，如入无人之境。臣下私蓄死士，威逼皇室血脉。长此以往，皇室威严何在，大雍江山何安？”

他未曾直呼赵延名姓，却句句直指臣权僭越皇权的核心要害。

萧承渊闭目沉思良久。他深知帝王心性多疑，若萧景珩直接携供词面圣，以赵延多年的圣眷与圆滑，大可反咬一口，谎称是皇子构陷、屈打成招。届时不但扳不倒对手，萧景珩自身也会深陷泥潭。

可如今事态交到他这位宗人府宗正手中，性质便全然不同。这不再是皇子与权臣的私怨，而是整个萧氏皇室的安危受到挑衅。

“好一个赵延。”萧承渊缓缓睁眼，语气冷冽，“身居高位，便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将供词收入袖中，对老仆吩咐：“把周明瑞与那名刺客妥善看管，在我府中，无人能动他们分毫。”

转而看向萧景珩，神色稍缓：“你今夜受惊，暂且回府休养。从明日起，对外称病，闭门不出。余下诸事，交由皇叔处置即可。”

“多谢皇叔庇佑。”萧景珩深深一揖，从容告退。

翌日天未破晓，文武百官已齐聚宫门外。往日里众人寒暄闲谈，一派如常。直到赵延的官轿抵达，周遭气氛骤然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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