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章 遗言与誓言(2 / 2)

作品:《跨世纪之绝地翻盘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爸!”

“我这病,治不好了。”父亲说得很平静,“钱留给你读书。你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周胜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都不觉得疼。

最后他们还是回家了。因为借的那八百块,只够住一天院。

回家的路上,父亲靠在板车里,望着南盘江两岸光秃秃的山,突然说:“胜啊,以后要是当医生,别当孙大夫那样的。”

“嗯。”

“要当,就当个有良心的医生。”

这句话,成了父亲最后的遗言。

十天前,父亲走了。那天清晨下着小雨,父亲的精神突然好了些,甚至喝下了半碗粥。母亲高兴得直抹眼泪,说这是要好转了。

只有周胜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果然,午后父亲开始大口吐血,才十几分钟,就把最后一口气咽在周胜怀里。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一口薄棺,一挂五十响的鞭炮。下葬时,母亲哭晕过去三次,周胜一滴泪没掉。他只是跪着,一捧土一捧土地往坟上添。

村里的老人说,这孩子心硬。

他们不知道,周胜的泪早在父亲咯血的那些夜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把烧在心口的火。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山峦变成青黑色的剪影。

周胜从怀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展开,铺在坟前。

“爸,你看着。”他对着坟头,声音低沉,“我会去学医。我会当医生。我会让这世上——”

话哽在喉头。

“我会让这世上,少几个像你一样死的人。”

说完这句,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起身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母亲来了。

她挎个竹篮,篮子里是几个煮熟的土豆,还有一叠黄纸。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微微佝偻着,走路时左腿有些跛——那是年轻时在采石场摔的。

“胜儿。”母亲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蹲下,从篮子里拿出土豆,摆在坟前。

“他爸,胜儿考上了。”母亲一边烧纸,一边像拉家常,“医专,学医生的。你高兴吧?”

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母亲烧完纸,这才转向儿子。她的目光落在周胜额头的红印上,眼眶瞬间就湿了,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这是通知书?”母亲低头看着坟前铺开的胶版纸。

“嗯。”周胜把通知书递过去。

母亲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地接过来。她不识字,却看得极其认真。

“好,好。”她喃喃着,把通知书折好塞给儿子,“收好了,别弄丢。”

“妈——”

“学费的事,你别操心。”母亲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

她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钱。

一叠皱巴巴的纸币,有十块的,五块的,更多的是两块、一块,甚至还有毛票。最上面是几张百元大钞,崭新得扎眼。

“这是……”周胜愣住了。

“卖了。”母亲很平静,“老母猪,还有八只猪崽。一共卖了九百六十七块三毛。猪贩子压价,本来该有一千一的。”

周胜的呼吸停住了。

那头老母猪,是家里唯一的“存款”。每年下一窝崽,卖了的钱用来买化肥、交电费、给他凑学费。

“妈!那是——”

“是什么?”母亲盯着儿子,“是你爸养了三年的猪,是你妈起早贪黑喂大的猪。现在,它该派上用场了。”

母亲开始数钱。

手指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关节粗大,数钱的动作却异常灵巧,“这些加起来,一千一百二。”

她又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是几张更旧的钱,还有几个硬币。

“这是你爸……”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爸临走前塞给我的。他说,这是给你攒的最后一笔钱。”

周胜认得那些钱。最底下那张十块的,缺了一个角,用透明胶粘着——那是父亲在砖窑搬砖时,工头给的工钱里的。

“一共九十七块四毛,不知道够不够你一年的用费!”

她看着儿子,忽然笑了。疲惫,却带着光。

“如果不够,妈再去借。村东头你李婶家,上个月卖了两头羊。村主任家的小子刚结婚,手头该有闲钱……”

“妈!”周胜抓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硬得硌人。

“我不去了。”

“说什么胡话!”母亲猛地抽回手,声音拔高,“你爸为了什么死的?我卖猪是为了什么?你说不去就不去?!”

“我可以先打工,攒够了钱再——”

“再什么再!”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颗砸在泥土上,“你十八了!等你攒够钱,哪年哪月?你爸等得起吗?我等得起吗?”

她抓起那叠钱,狠狠塞进儿子怀里。

“周胜,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背着这些钱,走到省城,爬也要爬进那个医专的大门!你爸在天上看着!我也看着!你要敢说不去——”

她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接着说:“你要敢说不去,我就跳进这南盘江,陪你爸去!”

话说完,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步。周胜赶紧扶住她,才发现母亲肩膀的骨头硌得他手疼。

“妈……”

“别叫我妈。”母亲推开他,转身往山下走,背对着儿子,“明天一早的车。我给你烙了饼,煮了鸡蛋。包袱挂在你的床沿边上。”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到了城里……好好的。当个……当个你爸说的那种医生。”

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胜站在原地,怀里那叠钱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重新跪下来,对着坟头,一字一句:

“爸,等我学成回来,我要在村里开个诊所。不要钱,给所有人看病。我要让盘江村,再也没有人因为没钱治病而死。”

“我要让孙大夫那样的庸医,没有饭吃。”

“我要让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儿子,像我今天这样跪在父亲的坟前!”他咬紧牙,额头青筋凸起。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是誓言!

吼完,他未曾察觉,怀中那张浸满汗水的通知书内页,一行看似装饰的银色花纹,正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

𝚀𝔹𝕏𝒮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