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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国度从没这么亮过。

暗金色的灯笼挂满每一条街道，从皇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墙根，灯笼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夜之剑、板砖、麻辣烫、第107版报表的缩略图、甚至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粉红小心心。

街边摆满了摊位，胖厨娘的够用面包一出炉就被抢空，她干脆支起一口大锅，现场烤现场卖，焦香味飘出半条街，老铁匠把那把回炉十八次的长剑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立了块木牌：“终极版，改了算我输。”

孩子们在灯笼底下窜来窜去，手里攥着够好了糖人，笑声撞在青石板上又弹起来。

议政殿正中央，一面墙被腾了出来，灰影站在墙前，灰白色影身在暗金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它双手捧着一样东西，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件传世珍宝。

第107版报表。

它被装裱在暗金色的木框里，玻璃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折线、每一个脚注都清晰可见，右上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通过印章。

灰影把它挂上墙壁的正中央。

退后三步。

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又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烫金题词，贴在木框下方。

上面用规整的小楷写着：

“够用之作，永恒经典。”

每次有人路过，都要驻足瞻仰三分钟，侍卫换岗时多看了一眼，差点迟到，胖厨娘送面包时，停下来对着报表鞠了一躬，就连街上乱跑的孩子都知道，此墙是圣地，吐痰都不敢往此处方向吐。

灰影站在角落里，看着人们驻足观看，影身的亮度比平时柔和了三分。

演武场上，无眠站在阵法中央。两个头同时昂起，四只手各持阵旗，暗金色的纹路从脚下蔓延开来，编织成一张繁复却不再让人窒息的网。

“此阵，名为够用阵！”左头大声宣布。

“复杂是复杂。”右头接话，“但用到哪里算哪里！”

全场哄笑。

无眠动了，左头念前半段咒文，右头接后半段，四只手交替挥动阵旗，暗金色的光芒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明一灭，两个头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得惊人。

阵法只激活了三分之一，光纹蔓延到一半就停住了，恰到好处地停在中途。

无眠收起阵旗，两个头同时咧嘴一笑：“够用！”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有人喊：“再来一个！”

左头摆摆手：“就到这儿。再加就过了。”

右头点头：“够用就行。”

人群笑得更响，掌声经久不息。

角落里，孤绝子靠墙站着。

他手里拎着板砖二号，悟道青苔零星点缀在砖面上，绿斑点点，他的脸还是那张冷面，眼神古井无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可他的嘴角，罕见地上扬了。

有人凑过来想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眼神冻在原地，那人讪讪地退开，嘴里嘟囔：“冰块脸。”

孤绝子没理会，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板砖二号上的青苔，手指轻轻拂过砖面。

青苔颤了颤，抖了抖。

皇宫深处，林夜的寝殿。

苏璃推门进去，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床上，林夜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死鱼眼闭着，呼吸均匀。

“起来。”苏璃的音量很轻。

林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庆典要开始了。”苏璃伸手拽被子。

林夜死死抓着被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含糊地吐出好麻烦三个字。

霜从苏璃身后飘进来，银白影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和苏璃一人拽一头被子。

两秒后，林夜被拖了起来。

他坐在床沿，死鱼眼半睁着，头发翘成鸡窝，身上还穿着睡衣，他闭着眼睛坐了三分钟，霜在旁边帮他整理头发，苏璃把一套暗金色的庆典礼服扔在他头上。

十分钟后，林夜出现在庆功宴上。

他闭着眼睛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麻辣烫，红油浮在汤面上，辣椒段、花椒粒、八角、桂皮在热气里翻滚，豆腐皮、茶树菇、鱼丸、宽粉，满满当当堆成一座小山。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夜拿起筷子，动作慢得出奇，他夹起一块豆腐皮，在红油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慢慢地嚼。

一下。两下。三下。

红油沾在他嘴角，他没擦。

全场几百号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胖厨娘攥着围裙角，老铁匠的手按在那把终极版长剑上，灰影推了三次不存在的眼镜，无眠的两个头同时屏住呼吸，孤绝子从墙角抬起头，板砖二号在手中稍稍倾斜。

苏璃站在林夜身侧，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

霜飘在半空，银白影身凝成实质一般。

林夜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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