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9章:路上有痕(1 / 2)
作品:《轩辕长歌》[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五天,轩辕走进了荒原。
平原和荒原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草一点一点变矮,土一点一点变硬,颜色一点一点从黄转灰。走到后来连枯草都没有了,脚下是灰白色的砂石地面,砂石之间偶尔冒出一丛灰扑扑的灌木,叶子细得像针,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气更干了。嘴唇开始起皮,喉咙里像塞了砂纸。灵气的燥意已经渗透到了呼吸里——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灵气在肺里打转,躁动不安,像受惊的蛇。灵力运转的速度比正常环境下慢了半成,而且越往东南越慢。
天火原的灵脉燥气在压制他。这种压制不分属性——灵脉的燥气太浓,浓到所有外来灵力运转都会被拖慢,就像在滚烫的油里划水,每一圈都费劲。他原以为只有到了天火原内部才会有明显压制,现在离天火原还有至少两天的路程,压制已经开始显现了。
轩辕在一块风蚀岩石的背阴面坐下来。太阳很高,荒原上没有一丝云,紫外线把石头晒得烫手。他贴着背阴面的岩壁,至少还有一点阴凉。
小柒蹲在他旁边,把袍角撩起来扇风。白袍已经不白了——几天赶路下来,袍子沾满了泥渍和草汁,灰扑扑的,只有领口还残留着一点原来的白色。
“好热。“她说。
“后面会更热。“
小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从袍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轩辕的手臂——她的手掌比前几天更暖了,不再冰凉,但依然偏凉,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小会儿的石头。暖意从她的掌心渗过来,有一点用,不多。
“你的灵力运转在变慢。“小柒说。她能感觉到——魂火和轩辕的经脉之间有一种微弱的共振,灵力流转速度的变化她比轩辕自己更先察觉。
“嗯。“
“怎么办?“
“扛着。“轩辕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块干粮——一种用灵米粉压成的硬饼,又干又硬,咬一口像嚼石头。他掰了一小半递给小柒,自己啃剩下的大半。
小柒接过来咬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比上次还难吃。“
“因为水不够,和面的时候掺了砂。“轩辕自己也咬了一口,嘎嘣一声。“有吃的就不错了。“
…………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荒原上有一个坑。坑不大,直径大约三丈,深度不到半丈。坑底的砂石被烧成了琉璃状,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坑的边缘有放射状的裂纹,裂纹延伸出去好几丈,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张蛛网。
这明显是灵力灼烧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打过架。时间不太久——裂纹的边缘还比较锋利,没有被风沙磨圆。最多两三天。轩辕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灼烧的痕迹有两个特征:一是温度极高——能把砂石烧成琉璃至少需要金丹级的灵力输出;二是持续时间很短——坑底的琉璃层很薄,只有指甲盖那么厚,说明高温只维持了一瞬间,一击结束。金丹修士的一次出手。不是对轰,是单方面的碾压——坑的形状很规整,没有偏移,说明被击中的目标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被击中的是谁?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荒原上没有任何其他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灵识残留。打完就走了,干净利落。
可能是仙门修士在清剿这一带的散修或妖兽。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势力在互相争夺地盘。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片荒原没有他想的那么荒——有人在活动,而且来的人不弱。
“走吧。“他抱起小柒,绕过那个琉璃坑,继续往东南走。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闻到了烟味。这次的烟味和之前大湖南岸闻到的不一样——不是松木的炊烟,是一种更刺鼻的、带焦糊味的烟。像烧了不该烧的东西。
他循着烟味走了一里多路,翻过一道砂石脊,看到了烟的来源。是一座村子。但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堆还在冒烟的废墟。土墙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烧成了灰,门槛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废墟之间散落着烧焦的木头和碎裂的陶罐,还有几具尸体。
轩辕站在砂石脊上看着那片废墟,没有下去。尸体不多——四五具,都倒在村口附近。姿势各异,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成一团。衣服是粗布的,和凡人穿的没什么区别。但没有一个有外伤,它们都是被灵力震死的。内脏碎了,外面完好。
这是修士对凡人出手的痕迹。而且是刻意的、干净的手法——不留下外伤,不留下灵力残留,只留下几具看起来像“猝死“的尸体。如果不是轩辕的灵识够敏锐、他又能看到内脏碎裂的迹象,他也会以为这些人只是突然得了急病。
这不是天衍宗的手笔。天衍宗追杀的是他,不会对凡人出手。散修和猎妖人更不会——他们图的是赏金,杀凡人没有半点好处。熊山君说过,有人在加速归墟。幽冥殿在推。归墟的侵蚀越来越快,绝地同时异动,天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推归墟“是一个抽象的东西——轩辕之前没有想过,它具体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村子的人“突然暴毙“,消息传出去,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就会害怕。害怕了就会求告,求告无门就会信任何能给他们答案的东西。有人会趁虚而入——给绝望的人一个“免灾“的理由,再让他们为这个理由赴死。荒原上只有零散的凡人村落,人口稀少,生活艰苦,最容易被下手的软目标。
轩辕攥紧了斩金戟。他站在砂石脊上看了很久。废墟的烟越来越淡,火快灭了。尸体在落日的余晖里投下短短的影子,像几截断掉的木桩。
“轩辕。“小柒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她。
“你在生气。“小柒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在生气。蚩尤血脉的本能在胸腔里翻涌,战意像烧开的水在丹田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想找到做这件事的人,然后——然后什么?杀了他们?他连做这件事的是谁都不确定。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肩伤未愈,灵力被压制,经脉节点还没磨平,天火原还在两天路程之外。他没有任何余力去管别人的事。
但那些尸体。一个村子。四五条命。就这样没了。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随意。
“守。“他想起这个字。蚩尤血脉的本源。慕晗藏东西时说的那个字。守什么?守谁?守不住所有人的。他连自己都差点守不住。但“守不住“和“不守“是两回事。他把小柒放下来。“你在这里等我。“
“你要去哪里?“
“下去看看。“
他走到废墟里。地面上到处是碎瓦和焦木,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残留着一种甜腻的焦糊味——烧过的人肉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他闻过,在镇渊城的城墙上闻过,闻一次就一辈子忘不掉。
尸体散落在村口到村中央的这段路上。四具成年人的——两男两女,都倒在逃跑的方向上,面朝东南,像是在往村外跑的时候被从身后击杀的。第五具是一个孩子。轩辕在那具孩子的尸体前站了很久。孩子不大,六七岁,也许更小。蜷成一团,侧躺着,手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胸口没有外伤,但肋骨下面的皮肉微微塌陷——内脏碎了。灵力震杀,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的手指在衣袖下面攥紧了。蚩尤战意在胸腔里翻涌,像一锅沸腾的铁水。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不是愤怒导致的视线模糊,是血脉在回应他的情绪,战意在试图接管他的意志。镇渊城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翻出来…………城墙上的血,魔潮的嘶吼,慕晗的胸口…………
𝚀 𝐵 𝚇 𝚂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