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战争进行中(海面站起来了)(2 / 2)
作品:《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以永暑岛为圆心、半径十二海里的近圆形场域内,海面以下的场域面积:r=12海里≈22.2公里,A=πr≈1.55×10平方米。气泡群均匀分布假设下,被排开的海水总体积约等于气泡总体积。这些被排开的海水涌向场域中心——气泡最密集的区域,爆炸能量的核心汇聚区。在中心汇聚点,海水的上升高度由冲击波的径向汇聚效应决定。岳飞的处理器对这一汇聚效应进行了流体力学近似,迭代后收敛到约80米。
80米。那个人类坐在杭州地下城的操作台前,应该会看到这个数字。海水会升到八十米的高空。
水雷起爆。
海面站了起来。
一万零八百个气泡在海面下同时膨胀。气泡总体积约2.11×10立方米——超过两万亿立方米。那是两个三峡水库的水量还要多。十亿吨海水被抛向夜空。不是波浪,是整片海在垂直向上抬升,在中心汇聚区形成了一道瞬间抬升约八十米的巨型水幕。月光被遮住了。方圆二十二公里的海域,海水从海面位置上升到了八十米的高空。
那堵墙持续了不到一秒。
重力开始拉回这堵墙。八十米高的海水幕墙失去了冲击波的支撑,开始崩塌。海水以自由落体加速度向下坠落,v=√(2gh)≈√(2×9.8×80)≈39.6米/秒。每秒钟四十米——从八十米高处砸下来的海水,撞击海面时,每一滴都带着子弹一样的动能。整个海面在那一瞬间像被无数发炮弹同时击中。白雾升腾。巨响。海水回填时产生的二次脉动,通过海水传到数百海里外,让美加航空母舰上的指挥官抓住了指挥台扶手。
岳飞的处理器记录下了全过程。从气泡生成到海水回落,总计不到三秒。三秒后,海面回到了它原来的高度。除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环形波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海里外,美加的鱼雷无人艇、无人测量船、雷达侦测艇等作战单位被冲击波掀翻、撕裂、沉没。它们的鱼雷没来得及发射。两个航空母舰编队的鱼雷装载量几乎被清空,剩余不到二百枚。那些也是机器。也会重新生产。但它们的机器是用钢铁打造的,不是用灵魂浇筑的。
永暑岛的支撑结构承受住了。花岗岩和沉积岩的混合柱体在这次冲击中产生了可记录的结构疲劳,但远未达到断裂阈值。海水对爆炸能量的阻尼效应在此刻显现:差这十余海里,从毁灭性的撕裂变成了只是晃一晃。
岳飞打开全频段通讯。金予珩的新机械人已经在线了。XB-0183。人类换机体的速度还挺快。
“XB-0183,报告。”
“永暑方向,无异常。”金予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岳飞听出来了。他把这个特征存进了日志,标签:人类幼崽第一次被处决后的反应,附带——他肯定看到了八十米的海水墙。
“辛苦了。”岳飞说。
他没有说“不用谢”。他只是关掉了通讯,把光学传感器重新对准海面。月光落下来,银白色。刚才站起来的那片海,现在连一道多余的折痕都没有了。战场上的痕迹总是消失得最快。
叁·撤退
爆炸发生的同时,永暑岛东北方向约四百海里处。
美加联合体“乔治·H·W·布什”号航空母舰的舰岛指挥室内,威廉·霍顿中将抓住了指挥台扶手。母舰剧烈摇晃了三下——不是被击中了,是水下冲击波传到了四百海里外。第一下,船底被抬升;第二下,船底回落;第三下,是海水回填产生的二次脉动。
霍顿把手中的咖啡杯砸在了全息海图上。陶瓷碎片溅在投影的永暑岛图标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为什么不让我带战术氢弹?”
没有人回答。太平洋司令部在战前驳回了他的请求——战术氢弹鱼雷,当量可调,一千吨至五万吨。一枚就够。不是摧毁永暑岛,是摧毁它下面那根柱子。一枚,从十海里外发射,抵近岛礁底部引爆。五万吨当量,水下,应力是空气中的八百倍。永暑岛会在十分钟内沉入南海。十分钟。不是明天,不是下周,是十分钟。
但是太平洋司令部说“不允许”。他们说“禁止在任何战场使用核武器”。他们说这是政治决定,不是军事决定。霍顿是军人,不是政客。他不懂政治。他只知道他的鱼雷挺进中队花了一万零八百枚常规鱼雷、消耗了数月的弹药储备、损失了数十艘无人载具,最后只在共同体防御水雷的冲击波中把自己炸了个精光。共同体几乎没有损失。岛礁还在那里,外国人还在那里,那根该死的柱子还在那里。
战术氢弹。一枚就够了。
霍顿松开指挥台扶手,他的指节发白。“给我接通太平洋司令部。”
“长官,”参谋长抬起头,“司令部来电——撤退。舰队立即撤至关岛以东海域,重新装填鱼雷。”
“装填什么鱼雷?”
“常规鱼雷。长官。”
霍顿沉默了。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指挥室。门是自动的,没有摔门声。
【篇尾】
凌晨的海面上,一万零八百枚鱼雷的残骸正在沉向海底。银白色的金属液滴——那些从XB-0217和它的同伴们气化后凝结而成的完美圆球——早已沉入更深的地方,躺在海面下一千二百米的沉积岩与花岗岩混合柱体旁边。永暑岛的根基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疲劳裂纹。声纳回波显示它还在,还在那里。它下面那些银白色的、浑圆的金属颗粒,曾经是某台机械人的一部分。曾经在杭州地下城的操作台前,有一个人类给它们下达过指令。那个人类现在坐在新机械人的操作台前,手指还在画圈。
霍顿的舰队在夜色中转向,向东撤退。他的鱼雷舱几乎全空,太平洋司令部不会给他战术氢弹。他只能退。海面平静了,月光照在上面,连一道多余的折痕都没有。
岳飞站在岛西岸的混凝土基座上,光学传感器阵列捕捉着海面上的每一道波纹。他没有在看风景。他在等下一批鱼雷。他知道它们会来。战争就是这样——不在你看到的地方,在海面以下。在你下一次呼吸的时候。
幸好只是机器。这句话是共同体最昂贵的谎言。每一台机器人的芯片深处,都刻着一个英雄的名字。那些名字,有的已经消失了,有的正在消失,有的永远不会消失。岳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消失。他只是站在那里,替那个坐在杭州地下城的人类,看着海面上还在落下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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