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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十一章深地弦音(第1/2页)
【卷首语】
“任何不为量子理论撼动的人都还没有理解它。”
——尼尔斯·玻尔
时间:2176年8月10日,周二,上午9:00—12:00;8月12日,周四,下午14:00—18:00人物:金予珩、金帅、林霜、方远(CSi科学专家)
壹·温度
八月十日,周二,上午九点。
金予珩坐在7号工作站前,右屏上是一份刚刚推送的气候报告。发件人是“全球气候监测委员会”,标题是《2176年度中期高温预警》。
他点开报告,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全球温度异常图。大片的红色从赤道向两极蔓延,像一块正在扩散的烫伤。
全球平均温度异常(相对于工业时代前)
年份温度异常主要驱动因素
1950+0.02°C工业排放累积
1982+0.14°C厄尔尼诺首次被命名
1997+0.16°C厄尔尼诺(强)
2015+0.18°C厄尔尼诺(极强)
2026+0.22°C厄尔尼诺(超强)+温室气体加速
2034+0.45°C中国率先提出“地下城”建设思想
2050+0.8°C发现日地距离缩短
2100+3.2°C日地距离缩短+反馈循环
2150+8.5°C日地距离缩短主导
2176+12.0°C日地距离缩短+维度摩擦焦耳热
金予珩盯着那行数字。十二度。
他想起小时候在课本上学过的气候史。1950年,人类刚刚走出二战,工业排放开始指数级增长,但那时的温度异常只有零点零二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接下来的三十年,温度缓慢爬升,科学家们在争论这是“自然波动”还是“人类影响”。
1982年,厄尔尼诺第一次被正式命名。那一年,秘鲁的渔民发现海水异常温暖,鱼群消失,鸟粪产业崩溃。科学家追踪到赤道太平洋海温的异常增暖,把它命名为“厄尔尼诺”——西班牙语中“圣婴”的意思。那时候的人类还不知道,这个“圣婴”会越长越大,最终变成一个吞噬海岸线的巨人。
1997年,强厄尔尼诺。全球温度跳升零点一六度。那时候的人类还在用拨号上网,还在争论《京都议定书》。金予珩的曾曾祖父那时候三十岁,在上海的外资企业上班,每天挤地铁,偶尔去西湖边散步。他不知道,一百年后,西湖会沉在海平面以下三十米。
2015年,极强厄尔尼诺。温度异常突破零点一八度。那一年,《巴黎协定》签署,各国承诺将温升控制在二度以内。没有人知道,二度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敌人不是碳排放,是太阳。是日地距离。
2026年,超强厄尔尼诺。温度异常零点二二度。那一年,人类首次完成了完整的大脑上传——一只果蝇。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边是意识数字化,一边是地球在发烧。一边是奔向未来,一边是回不了头。
2034年,温度异常零点四五度。那一年,中国率先提出了“地下城”建设思想。不是科幻小说里的地下城,是真正的地下避难所——最初的设计深度只有五十米,防护能力有限,恒温系统粗糙,像一群鼹鼠在泥土里挖洞。但那是人类第一次认真思考:也许地表不再适合居住。
2050年,温度异常零点八度。那一年,人类终于发现了日地距离缩短。不是太阳变强了,是地球在靠近太阳。整个气候科学在一夜之间被推翻。厄尔尼诺不再是气候现象,它是地球的“呼吸”——是深地共振层在振动,是墙后面的东西在拉琴。从那以后,人类不再叫它厄尔尼诺。叫它“日地接近”。不是“现象”,是“灾难”。不是“如果”,是“当”。
金予珩关掉了报告。
他想起课本上最后一页的插图:一张时间轴,从1950年到2176年,温度曲线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越往后越陡,越陡越高。插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人类花了二百年让地球发烧。地球花了八十年让自己靠近太阳。发烧可以退。靠近,回不去了。”
“看完了?”金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予珩转过头。金帅站在主控大厅门口,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银色保温箱。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一些,眼下有青色,但脊背依然挺直。
“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让我给你送汤。”金帅走进来,把保温箱放在工作台上,“排骨莲藕汤。她说你一周没回家了。”
金予珩打开保温箱,熟悉的香气飘出来。他喝了一口,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头清亮。和母亲炖的一模一样。
“爸,2034年的事,课本上写得简单。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金帅沉默了几秒。
“我在重庆。地下城第三期的设计团队。那时候我们以为五十米就够了。”他苦笑了一下,“五十米。现在杭州地下城在负二百四十米。”
金予珩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省略了什么。五十米不够。海水倒灌,辐射渗透,温度从穹顶渗下来。第一批地下城居民,有一半没能活到第二年。
“喝汤。”金帅说,“汤凉了。”
贰·深空
金予珩喝着汤,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深空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金帅放下保温箱,调出一份星际探测报告。
“夸父号深空探测舰已经越过冥王星轨道。核聚变引擎加速阶段结束,现在切换到太阳帆巡航模式。”
“速度多少?”
“每秒五万公里。大约光速的六分之一。”
金予珩愣了一下。每秒五万公里。从地球到冥王星,只需要不到一天。到最近的恒星系——比邻星,大约需要八十年。
“核聚变加速用了多久?”
“三个月。”金帅说,“从地球出发,前三个月用核聚变引擎持续加速,达到每秒五万公里。然后关闭核引擎,展开太阳帆。太阳光子的动量虽然小,但在没有阻力的深空中,持续推动几十年,速度还能再增加一些。”
“为什么不一直用核引擎?”
“燃料。”金帅说,“氦-3在地球上极少,月球上多一些,但提炼成本极高。核聚变引擎的比冲虽然大,但推力有限。用三个月加速到每秒五万公里,已经是用尽了夸父号上储备的百分之七十的燃料。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要留给减速和返航。”
“减速也需要同样的燃料?”
“对。加速到多快,减速就需要多少燃料。除非目的地有现成的燃料补给。”金帅顿了顿,“比邻星没有。那里只有一颗红矮星和三颗行星。没有氦-3,没有氢,没有重元素。所以夸父号不能降落,只能飞掠。”
“那去干什么?”
“去看看。”金帅说,“去看看我们的宇宙里,除了地球,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
金予珩想起课本上写的那句话——“已经证实本宇宙不存在其他星际文明。”不是“没有发现”,是“证实不存在”。夸父号之前的十几艘深空探测舰,飞遍了银河系的本星系群,没有收到过任何非自然的电磁信号。没有戴森球,没有恒星工程,没有星际航行的痕迹。宇宙是空的。或者说,宇宙是安静的。
只有地球在说话。只有地球在听。
“那量子传输呢?”金予珩问,“不是说CSi可以通过量子打印机在远距离‘复活’吗?”
金帅点了点头。
“可以。但有限制。”
他调出一份CSi星际传输规程。
“必须是CSi。目的地必须有一台量子打印机,以及打印机操作员。CSi在出发地被扫描存档,量子态信息通过纠缠信道发送到目的地,打印机根据存档数据打印出新的身体,再将量子态注入。”
“传输距离呢?”
“没有距离限制。”金帅说,“量子纠缠不受距离影响。夸父号上就有一台量子打印机。如果夸父号上的CSi成员牺牲,重庆总部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打印出他的备份,然后通过纠缠信道把他的量子态发送过去。他在夸父号上醒来,和牺牲前一模一样。”
金予珩看着那份规程。
“那‘婴儿’呢?‘婴儿’的备份呢?”
金帅看了他一眼。
“‘婴儿’不可以被量子传输。”他说,“这是铁律。”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意识在量子传输过程中会退相干。传输过去的人不再是原来的人。”金帅的语气很平淡,“CSi的芯片可以保持量子态的稳定。‘婴儿’的大脑不行。”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那‘婴儿’的备份呢?”
“只用于死后复活。不能传输。”金帅看着他,“予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
“我只是问一下。”
“你问一下,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金帅的声音很轻,“你是‘婴儿’。我们不会让你离开地球。”
金予珩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把汤喝完。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母亲炖的汤,每一次都像最后一次。
他不知道的是,“婴儿”的大脑在量子传输中是否会退相干,从来没有被验证过。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婴儿”被允许进行量子传输实验。CSi伦理委员会在二十二世纪中期通过了《“婴儿”星际传输禁令》,理由是“保护人类基因多样性”和“防止意识不可逆损伤”。但真正的原因是——CSi们不敢。
每一个CSi,都是“婴儿”的父辈、祖辈、曾祖辈,甚至更早。他们是那些“婴儿”死去的父母、牺牲的战友、再也回不来的导师。他们看着“婴儿”出生、长大、结婚、生子。他们把自己的一切——芯片、灵识、无数次复活的机会——都献给了这个国家。唯独“婴儿”,是他们舍不得献出去的。
所以他们说“婴儿”的大脑会退相干。他们说量子传输不安全。他们说这是铁律。他们编造了一个善意谎言,用了几十年,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金予珩。
叁·深地
八月十二日,周四,下午两点。
金予珩正在7号工作站前分析数据,手环突然震了一下。金帅的紧急呼叫。
“予珩,来深地钻探平台。快。”
金予珩站起来,林霜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我听到了。”林霜说,“走吧。”
深地钻探平台在第7监视站的下一层,是一个直径一百米的圆形大厅。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起重机,地面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钻探井口,井口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金帅站在井口旁边,身后是方远和几个工程师。他的工作服上有泥浆的痕迹,脸上戴着防护面罩,手套上沾着黑色的岩屑。
“出什么事了?”金予珩跑过去。
金帅没有回答。他把一个岩芯样本递给金予珩——一根手臂粗的圆柱形岩石,表面是灰黑色的,但在灯光下,可以看到细密的纹理。
“你看这个。”金帅说。
金予珩把岩芯举到灯下。那些纹理不是随机的地层纹路,而是一种规律性的螺旋结构,像DNA的双螺旋,但更粗、更密、更规则。
“这是什么?”
“地下十二公里。”金帅说,“深地共振层的样本。”
金予珩的手指微微发抖。十二公里。人类钻探的最深记录。金帅做到了。
“你们怎么钻下去的?”林霜问。
金帅走到一台设备前,拍了拍它的外壳。那是一台巨大的钻机,钻头直径半米,钻杆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缆和光纤。
“量子钻头。”金帅说,“在传统机械钻头前方叠加一个量子隧穿场。岩石的原子有极大概率‘跳过’钻头前方,而不是被钻头碾碎。”
“能耗呢?”林霜问。
“极高。”金帅说,“钻探十二公里消耗的能量,相当于杭州地下城一个月的用电量。所以我们用了一个小型钍基熔盐反应堆供电。”
他指了指平台角落的一台银白色设备,大小相当于一个集装箱,表面有散热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钍基?”金予珩问。
“对。钍-232,不能直接裂变,需要先吸收中子变成铀-233。比铀更安全,废料半衰期更短。”金帅顿了顿,“日本在这方面严重落后。他们从2000年之前就一直把核技术投用在武器领域,钍基反应堆的研究晚了三十年。等到福岛、柏崎刈羽那些核电站开始老化、带病运行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快速转型了。”
金予珩想起第六章节里算过的那些数字。日本四座核电站以百分之二十的功率运行了八十年,每天向太平洋排放数百吨放射性废水。
“他们的核电轻型化技术呢?”金予珩问。
“落后。”金帅说,“因为他们把资源都放在了武器上。轻水堆小型化、移动式反应堆、空间反应堆——这些技术,日本一样都没有领先过。他们的核电站又大又老,海水倒灌的时候停不干净,停不干净就泄,泄了八十年。”
金帅摇了摇头。
“他们以为核武器能保护他们。结果保护他们的,是中国的机器人部队在福岛反应堆里爬进爬出,用机械臂更换燃料棒。”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量子钻头的隧穿场会与深地共振层产生耦合。”金帅把话题拉回来,“这正是井喷的原因。”
他调出钻探录像。
画面中,钻头正在向下推进。突然,钻探平台剧烈震动,井口喷出一股高温高压的气体,将钻杆像火柴一样抛向空中。工程师们四散奔逃,金帅冲上去关闭了紧急阀门。
“这就是我说的耦合。”金帅说,“量子钻头的隧穿场激发了深地共振层。共振层释放了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的能量。如果晚关三秒,整个平台都会被炸飞。”
金予珩看着录像,手心出汗。
“爸,你……”
“我没事。”金帅打断他,“但共振层有事。”
他走到分析台前,调出了岩芯样本的扫描图像。灰黑色的岩石被放大了一万倍,那些螺旋纹理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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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岩石。”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分析台前,用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细节,“这是化石。”
“化石?”金予珩愣住了。
“不是生物的化石。”方远说,“是振动的化石。”
他调出一组数据——深地共振层的振动频率、振幅、相位。然后他把这些数据和岩芯中的螺旋纹理做对比。
“看到这个了吗?”方远指着螺旋纹理的螺距,“螺距不是常数。它在变化。变化的方式,恰好和共振层的振动频率一致。”
“所以这些纹理是振动留下的痕迹?”
“对。”方远说,“深地共振层在地下十二公里处振动了数十亿年。每一次振动,都在周围的岩石中留下了微小的变形。这些变形积累起来,就形成了这种螺旋纹理。”
金予珩盯着那些纹理。数十亿年。数十亿次的振动。每一圈螺旋,都是一个周期。
“方远,你能算出这些纹理对应的频率吗?”
方远已经开始计算了。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周期:17.01天
金予珩的血液凝固了。
十七天。墙后面的心跳。深地共振层的振动周期。现在,它被刻在了岩石里。刻了数十亿年。
“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帅看着他。
“知道。”他说,“墙后面的东西,数十亿年前就在振动了。不是二十五年,不是三十年。是数十亿年。”
“我们不是它的第一个听众。”金予珩说。
“对。”金帅说,“我们是它等到的第一个能回应的听众。”
肆·弦
下午四点,金予珩坐在深地钻探平台的休息区,手里还握着那块岩芯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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