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章 林霜的过去(1)(2 / 2)

作品:《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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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

“嗯。”

“你为什么不说?”

林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芯片蓝光稳定,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

“说了又能怎样?”她说,“他们又不能把扣掉的日子还给我。”

金予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霜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该你值班了。”

她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金予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态正常,脊背挺直,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叁·第三次人生

下午四点,金予珩回到7号工作站。

林霜坐在中央操作区,正在调取深地共振层的数据。全息投影环上的波形是蓝色的,很平静。

金予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林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的第三次人生……是怎么牺牲的?”

林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沈静阿姨那么在意。”

林霜沉默了很久。久到金予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第三次人生,”林霜终于开口,“我是在掩护平民撤离时牺牲的。那时候我和沈静在一个研究站。美加的突袭,研究站被炸,平民被困在地下室里。我进去救人,出来的时候,一枚炮弹落在我身后。”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静当时在隔壁的掩体里。她听到爆炸声,冲出来,看到了我的尸体。我的芯片没有损毁,所以她后来在激活备份时,保留了第三次人生的全部记忆。”林霜停顿了一下,“她看到了我死的样子。”

“她没救你?”

“救不了。”林霜说,“但她做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林霜没有回答。她调出了一份数据档案,投射到金予珩的屏幕上。

那是一份CSi激活记录。时间戳是二十五年前。被激活者的编号是S-L-000471——沈澜。金予珩的母亲。

“沈静在你母亲的原体死亡前,强行激活了她的备份。”林霜说,“她知道那会导致人格分裂。她知道备份会被永久封存。但她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你母亲的备份去‘听’。”

金予珩愣住了。

“听什么?”

“听墙后面的东西。”林霜说,“沈静发现,CSi的芯片会过滤掉高维信号。但‘婴儿’的大脑不会。你母亲是‘婴儿’,她的备份也是‘婴儿’。激活后,那个备份虽然被永久封存,但她的量子态还在,还在‘听’。”

“沈静用你母亲的备份,建立了一个高维信号的监听站。二十五年,她一直在听。”

金予珩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妈知道吗?”

“你母亲沈澜?”林霜说,“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备份被永久封存在重庆。她每年生日都去看它。但她不知道那个备份在‘听’什么。”

金予珩想起母亲每年生日都会消失一整天。她说是去“看望一个老朋友”。他从来没有追问。

“那沈静阿姨呢?”金予珩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林霜关掉了数据档案。

“她在等。”林霜说,“等你问出正确的问题。”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林霜,你的第二次人生呢?”

林霜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

“第二次人生,”她说,“我和老苏一起牺牲的。核攻击。我们驾驶携带氢弹的高超音速飞行器,撞向美加的维隙放大器阵列。同归于尽。”

金予珩屏住了呼吸。

老苏。

苏晚亭的“苏”。

“你们……是夫妻?”

林霜没有回答。

“老苏,是你的丈夫?”

林霜关掉了全息投影环。

“今天到此为止。”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霜——”

“到此为止。”

她走了。

金予珩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很快。

老苏。林霜的丈夫。晚亭的父亲。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但他没有证据。只有一个“咯噔”。

肆·休息日

七月二十八日,周二,晚。

金予珩难得休息。监视站轮值排班,他这周有两天假。

他和晚亭住在E-12区的一套小两居里。这是他们结婚时金帅送的——说是送的,其实就是从“四深”中心的家属宿舍里划了一套。面积不大,六十来平,但两个人住足够了。

晚亭在厨房里做饭。她穿着金予珩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低马尾,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金予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结婚四年了。他还是看不腻。

“看够了没有?”晚亭没回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没有。”金予珩说,“看够要等一百年以后。”

晚亭笑了。她把火关了,转过身,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到他面前。

“让开。别挡路。”

金予珩没让。他伸手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拉住晚亭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予珩——”

他吻了她。

晚亭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微微收拢,攥住了他工作服的领口。

“你……今天不是值班吗?”她在他耳边说,声音有点喘。

“明天休息。”

“那你——”

金予珩没让她说完。

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

晚亭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越来越重。

“你……关门。”

金予珩用脚把门带上了。

两个小时后。

晚亭躺在金予珩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

“你今天……”她停顿了一下,

“予珩。”

“嗯。”

“你知道吗,每次之后,我的直觉会更准。”

金予珩想起林霜说的话——“‘婴儿’中某些个例会有更强的本能反应。”

“多准?”他问。

晚亭想了想。“比如,我知道你今天会回来。不是因为你发了消息,是因为我‘感觉’到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金予珩愣了一下。“你早上就知道?”

“嗯。”晚亭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嗒’了一下。不是声音,不是图像。就是‘嗒’一下,然后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晚亭想了想,“我梦到过你。不是现在的你,是更老的你。穿着不一样的衣服,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你在看什么东西,我看不到那是什么。但你很难过。”

金予珩的心跳加速了。

“难过?”

“嗯。”晚亭说,“你在哭。不是那种出声的哭,是眼泪一直流,但脸上没有表情。”

金予珩握紧了她的手。

“你梦到过几次?”

“三次。”晚亭说,“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每次你都在哭。”

金予珩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林霜说的“时间残影”。想起了那个几何巨影说的“看到你了”。想起了沈静说的“你们是我的排泄物”。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为什么会哭。

但他知道,晚亭“看到”的,可能不是梦。

是时间残影。是从未来某个节点,通过他们之间的灵魂纠缠,传递回来的信息。

“晚亭。”

“嗯?”

“你还梦到过什么?”

晚亭想了想。“梦到过一个女人。很高,短发,穿着军装。她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窗户前面,窗外是黑色的,有星星。她在哭。”

金予珩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在哭什么?”

“我不知道。”晚亭说,“但我感觉……她在哭我。”

金予珩抱紧了她。

他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

那是林霜。是林霜站在某个空间站的观察窗前,看着地球,想念她的女儿。

而她的女儿,此刻正躺在金予珩怀里。

金予珩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霜说“我欠她一个童年”。想起林霜说“你和她一样莽撞”。想起林霜在评估中攥紧的拳头。

那个“她”,不是沈静。是晚亭。

他几乎可以肯定。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是时候。

“予珩。”晚亭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金予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有。”他说,“就是想你了。”

晚亭笑了。“你今天说了好几遍了。”

“因为是真的。”

晚亭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不再画圈了,而是安静地放在那里,像一片落叶停在湖面上。

金予珩低头看她。她闭上眼睛了,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想起林霜说的“她比你更接近时间的本质”。

也许林霜是对的。

晚亭不需要芯片,不需要计算,不需要“看到”。她只是“知道”。通过梦,通过直觉,通过每一次亲密之后变得更敏锐的第六感。

她是CSi二代生育的孤例。她的父母——林霜和那个从未出现的“老苏”——在出征前,在CSi伦理委员会的特别批准下,生下了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金予珩轻轻吻了一下晚亭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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