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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灼灼，模糊虞婉桢面上的红润，朦胧间越发如桃花般娇嫩。

她垂下的眼眸带着不自觉的娇羞，余光中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身边。

虞婉桢心口的小鹿似乎要跳出来一样，蹦得一下比一下欢快。

她看到楼亦闻缓缓朝她伸出来的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堪堪停在她面前，就再也没了动作。

虞婉桢猝然抬眸，对上楼亦闻来不及隐藏的惊艳和欣喜。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虞婉桢抿嘴：“你先说。”

“咳咳。”话到了嘴边，楼亦闻不知道怎么说，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是不舒服吗？”虞婉桢瞧见了他红色喜服下白皙异常的脸。

许是因为短期内吃下了两颗还魂丹，近日来他的确好转了很多，但不代表痊愈了。

那些说虞婉桢能冲喜，带来好运的吉祥话，多数是恭维，她自己并不会真的觉得如此。

“看来是今日繁琐的礼仪累到了。”虞婉桢起身准备去扶楼亦闻。

赶在她碰到他之前，他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虞婉桢诧异抬眸。

楼亦闻却是郑重其事的看着她的脸：“不是累到了，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直到今早，我都觉得一切跟梦一样。”

虞婉桢诧异他的直白，却也回应坦荡：“殿下龙章凤姿，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捡漏，便是十辈子也无法得到这门婚事。”

“我知道殿下因为钦天监的预言，总觉得对我有亏欠，或者说，殿下本来就是个非常好的人。”

“不论谁当襄王妃，王爷都会因此心怀愧疚和亏欠，但我不同，若非殿下当初应下婚事，只怕我如今的处境更不好。”

“我感念殿下当初伸出援手，你我既已成为夫妻，便是一体，殿下心中不要有任何负担。”

楼亦闻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却是转了个弯，又咽下去了。

那些事过于隐秘，他从未跟任何人开口提起。

虞婉桢看出他欲言又止：“殿下不想说，没必要勉强。”

“如果。”楼亦闻迟疑：“如果我并非你想象中坦诚，有些事不得已瞒着你……”

虞婉桢一笑：“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便是一体，也分胳膊腿脚，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也有。”她狡黠的眨眨眼：“只要不伤害彼此，我觉得有点小秘密无伤大雅。”

楼亦闻垂眸看她。

烛光跳跃着，将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衬的更是柔和朦胧。

她很美，不止外表。

人品更是没话说，通透且带着这个年岁没有的沉稳。

能稳稳接住他的情绪，以及为他考量。

那些话，自然而然的冲破了屏障：“没什么必须隐瞒的秘密，只是，关于我的病情。”

虞婉桢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楼亦闻和她四目相对，清润的眼底一片坦诚：“我的病，并非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所有人都说圣上爱极了母后，青梅竹马的情分，携手登高的情谊，那都是表面上的和谐。”

“身为帝王，他见过兄弟们是如何为了皇位厮杀，不得不小心谨慎，不仅要防备兄弟儿子，更要防备妻子外族。”

“盛家是先祖皇帝的开国功臣之后，百年望族，枝繁叶茂，文臣武将并重，子孙旁支遍布内外，外祖父更是门生无数。”

“几个舅舅身居要职，姻亲如一张网笼络了大半个朝堂，圣上忌惮盛家，又不得不倚仗盛家。”

“后来，我出生了，母后蒙蔽在虚情假意里，直到她亲耳听到圣上吩咐隐秘者，要将我除掉，她再也没了侥幸。”

“绝望中用昔年的恩情，胁迫钦天监帮忙，定下了关于我身体病弱的预言。”

“钦天监知道兹事体大，上下一张嘴，我的病瞒不过太医院的老手，只能每个月都吃让自己病重的药……”

虞婉桢听懂了：“你并非天生体弱，是常年吃药！”

楼亦闻苦笑：“是啊，为了活命，母后只能出此下策，连盛家都不知道我的身体究竟如何。”

“圣上忌惮盛家也并非空穴来风，这些年大舅舅手伸的太长了，接连往宫中送了好几个盛家的女儿。”

“我身子不行，他们就想另外的盛家女生出皇族血脉，甚至连我的婚姻，他们都曾打过主意。”

“奈何圣上挡着，实在是无从下手，这才作罢……”

虞婉桢虽然在他开口前，已经有了隐隐猜测，可真相远比她想象中可怕。

出生不多久，父亲要他的命，母亲为了让他活下来，只能让他吃坏身子的药，不得不病！

这些秘密还不能被别人知道！

虞婉桢骤然想到一个可能：“孝贤仁皇后……”

“对。”楼亦闻眼底泛着红，声音低沉破碎：“母后并非因为心力交瘁忧心过度病死，她吃了让自己逐渐虚弱的药，造成病逝的假象。”

“只要她活着一日，盛家就不会停歇心思，就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连我也会有危险。”

“圣上对她或许有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情谊，但更多的是利用她牵制盛家，她不想让我成为第二个她，用自己的命换我活着……”

停顿一瞬，楼亦闻垂下眼眸，自嘲道：“人人都说，我是圣上最喜欢的儿子。”

“无功封王乃是实打实的恩宠，又背靠盛家，若非身子不争气，定是储君，可谁也没有注意过我的封号。”

“襄者，助也，圣上给我的封号意在提醒盛家，提醒世人，也是提醒我！”

虞婉桢眼眶也红了。

他揭开尘封许久的秘密，揭开伤口给她看，一片赤诚真挚。

她从那些伤口里，后知后觉也猜到了赐婚的真相。

当初赐婚，对外说的是圣上不忍襄王无后，要给他选妃，实则是一场父对子的羞辱。

更是圣上对盛家的敲打。

虞飞鸿自以为投机取巧捡漏了婚事，实则这门婚事不是虞家，也会落在其他家世不显，甚至低贱的门户。

虞家是罪臣之后，圣上看似无奈答应赐婚，其实是明着羞辱楼亦闻。

楼亦闻心知肚明，还不能有任何表现！

难怪。

虞婉桢心里传来隐秘的痛意，抬手握住楼亦闻的手：“那就好好活下去，为了母后，为了你自己。”

“一点点，把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孝贤仁皇后不能白死！”

楼亦闻反握住她的手：“你呢？”

“我不会离开殿下。”虞婉桢语气坚定，丝毫不见犹豫：“只要殿下还需要我！”

她的话，如一剂安神药，瞬间将他的忐忑和迟疑抹平。

楼亦闻将人搂入怀中，急声道：“需要，我一直都需要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如果，如果你哪天想离开……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其实从我们的婚约定下开始，我就停了那些药。”

他的气息暖暖的撒在头顶：“婉祯，我想要跟你一起携手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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