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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词回到东厢房，把那块铁片放在条案上。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斜斜地透进来，正好照在铁片的表面，把那道编号照得格外清晰。她坐在条案前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那排数字，用指腹从第一个笔画走到最后一个笔画，像用指尖测量一道裂痕的深度。

她切回现代。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都是情报来源发来的，发信时间相隔约一个时辰。第一条是：“恒通当铺已歇业，魏长林不在洛阳，但有人在洛阳见过他弟弟。第二条是：“苍梧关方向最近几日有无异常物资进出？”

苏晚词回了第二条：“有。一批铁器已入城，埋在赵家老宅院中。编号末端为四。”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她坐在出租屋里把那个编号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然后切回古代，把铁片重新包好放进皮包夹层里，出了东厢房往西街方向走。她没有带人，也没有骑马，沿着主街走到西街拐角处停了一下。赵家老宅的门板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昨天微弱了一些，像是有人把窗帘重新拉严实了。她没有走近，从街对面的一条窄巷绕到老宅的后墙，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墙根。后墙的墙面和昨天一样，没有新的攀爬痕迹。但墙根下的浮土有一道极浅的拖痕，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墙根拖进了院子里。

她没有翻墙，沿着窄巷走回主街，回到将军府，在正厅里等到中午。午饭是赵铁柱端来的，一碗干饭配一碟咸菜，饭还是温的。她吃了一半，把碗搁在桌角，赵铁柱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磨石上的水顺着沟槽渗进土里，洇出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迹，像一幅尚未完成的地图。

下午的时候，她切回现代。情报来源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末端四，是第三批次的标记。第三批次走的是苍梧关线。苍梧关线原先的接货人是刘副将，但他已经撤了，接货人应该已经换了。”她看完之后把这条消息又读了一遍，然后切回古代，走进赵铁柱在磨刀的院子里。

“刘副将撤走之后，苍梧关这边有没有新调来的人？”

赵铁柱放下磨刀石想了一会儿。“没有正式调令，但这几天有一个从北边来的商队进了城，说是贩皮货的。带头的人姓周，住城东的客栈。”

“商队的人这几天有没有在城里走动？”

“有人见过他们在西街附近转悠，但没有进赵家老宅。”

苏晚词在脑子里把这条线接上了。商队从北边来，货从南边来，途经洛阳和宁州，在苍梧关交汇。城中有人知道其中一端的动向，而另一端从地面以下穿过了城墙，藏在一道无人看守的暗门之后。她站起来，在院中站了片刻，阳光在西墙的屋檐上斜了一寸，像在替她校准时针的位置。距离那批货抵达还有两天，商队的主事人姓周，住城东的客栈，而铁片上的编号刻痕被窗前的日光重新照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编号上，而是沿着铁片边缘的一道细微的刮痕缓缓移动，像在用视线校正一个被错过的标记。这批铁器抵达的时间和她从洛阳出发的时间完全对得上，而那个新来的接货人可能还没有真正露面，只是让一部分人先到了城郊，在暗处等待货物抵达。

墙上的日影又移了一寸。她把铁片翻了一面，背面没有字，但她注意到铁片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像是被砂轮磨过一刀，和其他三面边缘的切角形态不一样。她抬起头，把铁片递到赵铁柱手边。“你能看出来这道磨痕是用什么工具做的吗？”

赵铁柱接过去举到光下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摸了一下，然后还给她。“不像是铁匠铺的砂轮，砂轮磨的痕迹是平行的，这道弧线不是。有点像刀匠用来修刃的细磨石。”

苏晚词把铁片收起来，在正厅里站了一会儿。她把所有的标记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把铁片重新放回皮包夹层里，准备把商队和接货人的每一个落脚点都摸一遍，然后在那批货抵达之前，把所有的线头都收束到同一个节点上，等着那道门在预定时刻打开。窗外暮色渐深，最后一缕夕光从窗纸上滑落，屋里暗了下去。她没有点灯，继续在正厅里站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只是还没有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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