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声(1 / 1)
作品:《荒渡诡殡》[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秋尽了。立冬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短,亮得晚,黑得早。赵苓每天早起开鸡笼,鸡缩着脖子不愿意出来,蹲在笼子角落挤成一团,头埋进翅膀底下,像是还在睡。她在门口撒了一把米,鸡才探头探脑地往外走,啄了两口就缩回去了,风太冷,连鸡都不想多待。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青灰色的,升到半空中就散了,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扯着烟,不让它聚拢。
墙没有裂。东南那个洞口没有再去看过。沈怀恩的声音也没再传来。玉在我留在那里之后,像是睡着了,把话说完之后就不再开口了。但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在墙根下,在玉里,隔着风,隔着石头,隔着那条还没走完的路,还醒着,还在等,还在守着那面墙。赵苓把晒好的干菜收进灶房,用绳子扎好挂在梁上,干菜的叶子卷曲着,像是收缩的手掌。
“你会做梦吗?”
“有时候会。”
“梦见什么?”
“梦见墙。”
“墙里有什么?”
“不知道。还没看到。”
沈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沈门记事》。书翻完了,又从头翻。翻到沈怀义那一页,停了下来。那页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书页边缘卷曲着,折痕很深,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把纸磨薄了一层。页脚被翻出毛边,灰白的纤维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是书也老了。“沈怀义挖了两条路。一条往东,挖到了裂缝。一条往东南,挖到了墙。他选了裂缝,因为裂缝是他能对付的东西。墙后面的,他不敢碰。”
“你怕吗?”赵苓问。
“怕。”
“怕还等?”
“等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等到了,就不用再怕了。”沈远没接话,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确认我还坐在这里,确认我没走,还在等。
日子继续过,像水一样流着,不快不慢。赵苓在院子里晒了一排干菜,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墙上,风吹过来,干菜轻轻晃着,叶片边缘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沈远把墙上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铜铃也放进了抽屉里,像是觉得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了,先收起来,免得落灰。我坐在门槛上,棉垫子垫着,不凉。灯在床头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火苗,不晃。桌上空着一角,玉不在了,灯并排立着,一盏亮着,一盏还没点。
夜里,我躺在长椅上,没睡着。外面有风,比白天大,吹过屋顶的瓦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走,一步一顿,脚步声穿过瓦片之间的缝隙,落到屋里来。我侧耳听了一会儿,不是风声,是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很低,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只能感觉到声音的形状,像是一根被拉长了的线,穿过夜空,穿过霜冻的空气,挂在了屋檐上。我坐起来,走到院子里。风大,吹得石榴树的枝干晃,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树在咬牙。声音还在,从东南方向来,穿过夜空,像一根线,拉着我往那边去,不松手。赵苓在东厢房亮着灯,隔着窗户看见我站在院子里,披着外套推开门走出来,头发被风吹散了,她伸手拢了一下。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风的声音?”
“不是风。是墙后面的东西。”
沈远也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铜铃。铃铛在自己响,很轻,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别的东西碰了一下,铜壁微微颤动,发出低而细的嗡鸣。他低头看着铜铃,握住它,铃声停了。但风声还在,从东南方向来,低沉,持续,像是有人在墙后面用很低的声音说话,说了很久了,只是以前我们听不见,现在风把声音送过来了。
我站在院子里,面向东南。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绕过屋子,绕过高墙,绕过石榴树,吹到我的脸上。干燥的,带着尘土的气味,和洞里的风一样。它还在吹,没有停的意思,像是一个在等回应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不在乎多等一会儿。我站在院子里,面向东南,没有开口,没有回应,让它吹着。等它再近一些,等墙再裂一些,等那盏空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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