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合拢(1 / 1)
作品:《荒渡诡殡》[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裂缝在变小。不是眼睛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站在边上,能感觉到它在往里缩——像一头活的兽,蜷起了身体。黑线不往外涌了,偶尔几根探出头来,碰一碰灯,又缩回去。沈怀义还蹲在角落里抠石板,指甲敲在石头上,咔,咔,一下一下,他抠了几百年,路通了也不想停。
沈远把铜镜从背包里拿出来,握在手上,看了一眼裂缝。“它会不会往回走?”
“灯在这边。它往亮的地方走。”
地府老路那边有灯,一盏一盏,火苗不灭。裂缝跟着灯走,走到头就是地府。外婆在那边。她会接住它,关上门,贴好封条。她说过的——路挖通了,裂缝走了,我来关门。灯在手里,火苗不晃。
我转身看沈怀义。他低着头,指甲在石板上划拉,划出一道一道白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手指碰到他的衣服——硬的,不是布,像干透的泥,一碰就掉渣。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不回头,嘴里还念叨着。
“沈怀义。”
他停了。手指停在石板上,指甲翘着,没落下去。慢慢转过头,白色的眼珠看着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是沈家的人。”不是问,是认。他认得沈家的味道,认得沈家的血。沈家每一代传人下来,他都闻过。外婆来过,他记住了。
“路通了。”
“路在哪儿?”
我端着灯,站起来。灯举到他面前,火苗映在他脸上,暗红色的光照着他的眼。他的眼珠动了一下,跟着灯走。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翘着,从指尖脱落,掉在地上。又翘一根,又掉。根根掉完。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指尖的肉发白,没流过血。
“挖了几百年,指甲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伸到我面前,“沈家的人,帮我收着。”指甲掉在地上,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他攥紧,手在抖。站起来,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比我老。
沈远走过来,站在旁边,铜镜举在胸前。“路在那边。”他指着西边,地府老路的入口,门开着,灯亮着。沈怀义看着那道光,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腿软,差点摔。沈远扶住他,他推开沈远的手,自己走。两步,三步,四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裂缝。
裂缝又小了一半,已经缩成一条缝,不到一拳宽。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烛火。
“我养了几百年。舍不得。”声音轻了,不像石头磨石头,像风吹树叶。
“不走,它会死。你养它,它也养你。你活到现在,靠它。它走了,你呢?”
沈怀义没回答。他转身,走进通道。黑袍在风里晃,很快就混入黑暗里,看不见了。
裂缝缩到最后一丝——比头发丝还细,暗红色的光灭了。灯照在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印子,像是刀刻的。裂缝的印子,它走过留下的。
沈远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印子。石头是凉的,印子是热的。“它刚走。”
我站起来,灯端在手里。火苗不晃。收好铜镜,整理背包。
回去。
赵苓还在上面等着。她知道路通了,裂缝走了。她站在坑边,手里攥着铜镜,攥得指节发白。沈怀义的指甲还在我口袋里,硌着腿,硌了一路。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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