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008章暗流涌动(2 / 2)

作品:《关山风雷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油印小报,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像火种,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窗外,天色又阴了。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遮住了太阳。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要变天了。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里却异常平静。

三年前,父亲病重时,把他叫到床前,说了很多话。

“砚之啊……你记住……这大清朝,就像一棵老树,外表看着枝繁叶茂,里面早就烂透了……武昌那边,早晚要出事……你等着……等着那一天……”

“等到了,怎么办?”

“怎么办?”父亲握紧他的手,“拿起枪,干他娘的!这山海关,是咱们汉人的关,不能让满清鞑子一直占着!”

“可是……咱们沈家……”

“沈家?”父亲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决绝,“沈家的荣耀,是跟着左宗棠大人打出来的,不是朝廷赏的。真到了那一天,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怕,爹在下面……看着你。”

三天后,父亲走了。

沈砚之守孝三年,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联络乡勇,结交豪杰,打探消息,储备军火。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现在,信号来了。

傍晚时分,沈砚之换了身便服,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步行穿过关城。街道上比白天冷清了许多,戒严的兵丁更多了,见到生人就盘问。沈砚之出示了沈家的腰牌,才得以通行。

程振邦的新军营地,在关城西门外三里处的山坡上。

这是一处新修的营房,砖木结构,整齐划一。营门口有哨兵站岗,穿着新式军装,挎着毛瑟枪,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沈砚之,哨兵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烦请通报程标统,就说沈砚之来访。”

哨兵打量了他一番,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军官快步走了出来。

“沈少爷!您怎么来了?”军官是程振邦的副官,姓李,见过沈砚之几次。

“来看看程兄。”沈砚之微笑道,“他在吗?”

“在,在,您请。”

营地里很安静,士兵们正在操练。口号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显得井然有序。

程振邦的营房在营地最里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李副官引着沈砚之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程振邦正坐在桌前看地图。他三十出头,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新军标统的军装,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沈砚之,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身:“砚之?稀客啊!快请坐。”

“程兄,打扰了。”

两人落座,李副官倒了茶,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程振邦打量着沈砚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但此刻在他嘴里,却有些苦涩。

“程兄,”他放下茶碗,看着程振邦,“武昌的事,你知道了吧?”

程振邦的笑容收敛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窗,回到座位。

“知道了。”他的声音压低,“朝廷已经下了严令,各地驻军要加强戒备,严防革命党闹事。我这几天,也是日夜提防。”

“程兄觉得,”沈砚之盯着他,“武昌的革命党,能成事吗?”

程振邦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砚之,咱们是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大清朝,确实不行了。你看看这几年,朝廷干了什么?立宪是假的,新政是虚的,收税是真的,压迫百姓是真的。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

他顿了顿:“武昌那边,我有些旧同僚在新军里。他们来信说,革命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老百姓都支持。照这个势头下去……南方各省,恐怕都要易帜。”

“那北方呢?”沈砚之问。

“北方……”程振邦苦笑,“北方是朝廷的老巢,八旗、绿营、新军,加起来几十万人。革命党想在北方成事,难。”

“如果……”沈砚之缓缓说,“如果北方也有人起义呢?”

程振邦猛地抬起头,盯着沈砚之:“砚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砚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程兄,咱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我沈砚之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我父亲当年跟着左宗棠大人,是为了驱逐外侮,保境安民。可现在呢?朝廷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压迫百姓,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程振邦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武昌首义,天下震动。现在各省都在观望,北方清军主力南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能在北方也举起革命大旗,南北呼应,朝廷顾此失彼,大事可成。”

“你……”程振邦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想干什么?”

“我想拿下山海关。”沈砚之平静地说。

“你疯了!”程振邦霍地站起来,“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驻军八百,城防坚固!就凭你沈家那点家丁护院,想攻下山海关?这是以卵击石!”

“所以我来找你。”沈砚之也站起来,看着程振邦的眼睛,“程兄,你手下这一标新军,是山海关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如果你肯支持我,里应外合,拿下山海关,易如反掌。”

程振邦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震惊,犹豫,挣扎,还有一丝……兴奋。

“砚之,你这是……这是要造人家反!”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革命。”沈砚之纠正道,“推翻腐朽的朝廷,建立共和,这是革命,不是去造人家反。”

“可这是要掉脑袋的!”

“程兄,”沈砚之往前一步,“你今年三十二岁,当了十年兵,从小兵干到标统。可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给这个腐朽的朝廷卖命?甘心看着国家一天天衰败,百姓一天天受苦?”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这山海关,千年雄关,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城防废弛,军纪涣散,当官的只知道捞钱,当兵的只知道混日子。这样的军队,能保家卫国吗?”

程振邦颓然坐下,双手抱头。

沈砚之知道他心里在挣扎。这个人,有抱负,有血性,但也被这个体制束缚了太久。

“程兄,”沈砚之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逼你。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要想清楚。但我要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十月二十五,我会起事。到时候,成王败寇,听天由命。”

“十月二十五……”程振邦喃喃道,“还有七天。”

“对,七天。”沈砚之说,“这七天,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来找我。如果想不通……就当今天我没来过。”

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程振邦叫住他。

沈砚之回过头。

程振邦抬起头,眼神已经平静下来:“砚之,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沈砚之实话实说,“如果有你支持,七成。”

“七成……”程振邦苦笑,“七成就敢干?你真是……胆子够大。”

“乱世之中,胆子不大,怎么成事?”

程振邦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站起来,走到沈砚之面前,伸出手:“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好,我等你。”

两人的手握得很紧,像是一种无言的约定。

离开新军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沈砚之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却异常火热。

程振邦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这个人,心里有火,只是缺一个点燃它的人。

现在,火种已经埋下了。

就等三天后,看它会不会燃烧起来。

回到沈家大院,已经是戌时三刻。

沈福还在门口等着,看到沈砚之回来,松了口气:“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没事。”沈砚之摆摆手,“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就是……下午守备府又派人来,说是王大人请少爷明天去赴宴。”

“赴宴?”沈砚之皱眉,“什么名目?”

“说是……给王大人做寿。但老奴打听了,王大人的生辰是明年三月,现在做什么寿?”

沈砚之冷笑:“鸿门宴。”

“那少爷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沈砚之解下大氅,“不去,反而显得心虚。你去准备一份寿礼,不要太贵重,但也不能太寒酸。”

“是。”

回到书房,沈砚之点上灯,又拿出那份油印小报。

灯光下,那些字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武昌首义,南方震动。但北方,还是一片沉寂。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沉寂中,点燃第一把火。

哪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

山海关的城墙在黑暗中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沈砚之知道,这头巨兽,马上就要苏醒了。

(第0008章完)

𝑸 𝐁 🅧 𝐒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