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003章烽烟将起(2 / 2)
作品:《关山风雷》[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何宗宪不以为然:“埋伏?就凭那些刚拿起锄头的泥腿子?他们若有胆量设伏,方才就不会一触即溃了!速追!别让他们逃回关城,凭坚据守就麻烦了!”
军令传下,清军加快了步伐,骑兵更是率先冲出,试图咬住冯占魁的尾巴。
冯占魁回头瞥见清军加速追来,心中暗喜,脸上却装作更加惊慌,催促手下弟兄:“快!快!往沟里跑!进了沟就安全了!”五十余人连滚带爬,冲进了老君沟的沟口。
清军骑兵追至沟口,略一迟疑。但见沟内道路蜿蜒,两侧山坡陡峭,枯木丛生,寂静无声,只有前面“溃兵”的身影在林木间隐约闪动。带头的一个骑兵哨官立功心切,又觉得对方已是惊弓之鸟,便一挥手:“追进去!别让他们跑了!”率先策马冲入沟中。后面的步兵大队,在何宗宪的催促下,也陆续开进沟内。
沟底官道宽约两丈,因冬日干旱,地面坚硬。一千多清军,拉成长长的队伍,在沟底行军,火炮和辎重车辆行进缓慢,使得队伍更加绵长。
当清军前锋已过沟心,后队大部也进入沟内时,埋伏在北侧高坡上的赵铁柱,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腰刀,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一声:“弟兄们!杀鞑子!”
“杀——!”震天的怒吼从沟两侧的丘陵后爆发!
北侧高坡上,两门劈山炮率先发出轰鸣!虽然准头欠佳,但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入沟底清军队列,顿时人仰马翻,引起一片混乱!紧接着,数十杆抬枪、土炮也相继开火,喷射出的铁砂碎石像一阵暴风骤雨,覆盖了沟底一大片区域,清军惨叫声四起!
“有埋伏!中计了!”沟底的清军顿时大乱。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整队。但狭长的沟底地形限制了他们的展开,两侧不断飞来的枪弹、弓箭(义军中有不少猎户,弓术娴熟)、甚至投掷下来的石块,让他们无处躲藏。
“封住沟口!”赵铁柱又是一声令下。
埋伏在沟口东西两侧的六百义军,呐喊着冲杀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柴捆、拒马、甚至翻滚的大石头,迅速堵塞了官道,截断了清军的退路。这些义军手持大刀、长矛、钉耙、铁锹等各式武器,红着眼扑向试图向外突围的清军后队,双方立刻在沟口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几乎在同一时间,红瓦店以西,程振邦听到了老君沟方向传来的炮声和喊杀声。他翻身上马,拔出马刀,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骑兵和步卒高喊:“义军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随我冲啊!截断鞑子退路,一个不留!”
“冲啊!”五百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杨树林中汹涌而出,沿着官道,向着老君沟口方向席卷而去!五百步卒也发足狂奔,紧随其后。
沟底的何宗宪此刻已是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然真敢设伏,而且伏击打得如此凶狠果断!两侧火力猛烈,退路被堵,军心顷刻瓦解。他挥刀砍翻两个向后溃逃的士兵,嘶声吼道:“不要乱!向前冲!冲出沟去!”他想的是,既然后路被堵,不如向前,从沟的另一头冲出去。
然而,冯占魁那五十个“溃兵”,此刻早已转过身,依托沟内岩石树木,用那二十杆前膛洋枪,对着清军前锋进行精准的狙击,死死拖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何宗宪!纳命来!”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沟侧响起。只见赵铁柱身先士卒,手持一柄厚重的鬼头大刀,率领数百义军,从北侧山坡上猛冲下来,如同猛虎下山,直扑清军混乱的中段!
何宗宪身边亲兵拼死抵抗,但哪里挡得住这些憋足了仇恨、悍不畏死的乡勇?赵铁柱大刀挥舞,势不可挡,连续砍翻三名清兵,直取何宗宪!
何宗宪胆寒,拔马想走,却被乱兵挤住。赵铁柱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大刀横斩!何宗宪惨叫一声,被斩落马下,当场毙命!
主将一死,清军彻底崩溃。大部分丢下武器,跪地求饶。少数悍勇的还想抵抗,很快就被淹没在义军的人潮中。
这时,程振邦的骑兵也赶到了沟口,与封堵的义军里应外合,将试图从沟口突围的清军残部彻底击溃。程振邦马不停蹄,率领骑兵沿着沟外官道来回冲杀,驱散零星逃散的清兵,并迅速派兵控制了清军留在红瓦店附近的少量后卫和辎重。
战斗从打响到基本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老君沟内外,尸横遍野,血腥味冲天。清军一千五百余人,被击毙约四百,俘虏近千,只有少数溃散逃脱。义军缴获了完好的劈山炮两门、子母炮四门,各式步枪鸟枪三百余杆,火药铅子无数,骡马数十匹,还有不少粮秣辎重。义军自身也付出了伤亡近三百人的代价,但比起辉煌的战果,这代价无疑是值得的。
沈砚之从小山包上下来,踏入战场。看着欢呼雀跃、清理战场的义军将士,看着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看着那面被践踏在地的“何”字将旗,他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赵铁柱、程振邦、冯占魁等人满身血污,但精神亢奋地前来禀报战果。
“先生!咱们赢了!大胜啊!”赵铁柱激动得声音发颤。
程振邦也面带笑容:“此战打出了我义军的威风!何宗宪部乃永平清军主力,此役尽丧,短期内西面威胁大减!更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急需的武器弹药!”
冯占魁嘿嘿笑道:“我那诱敌的活儿,干得还不赖吧?”
沈砚之拍拍几人的肩膀,郑重道:“诸位辛苦了!此战之功,在于全体将士用命,谋划得当!铁柱正面阻击勇猛,振邦侧后突击及时,占魁诱敌巧妙,皆是首功!阵亡受伤的弟兄,要厚加抚恤。俘虏的清兵,择其精壮愿降者补充我军,其余老弱,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他顿了顿,望向西面阴沉的天空,语气转为凝重:“然,此战虽胜,却只是暂解燃眉之急。何宗宪部覆灭,姜桂题必震怒,其主力不日将至。赵尔巽在关外,得知此败,也可能改变态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传令各部,迅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撤回关城!我们要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加固城防,整训部队,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是!”众人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红瓦店伏击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周边。山海关义军以弱胜强,全歼永平清军主力的战绩,极大地震撼了敌我双方。关内观望的势力,开始重新评估这支突然崛起的武装;关外那些首鼠两端的地方势力,则更加活跃,不少人派来了密使,表达“合作”意向。山海关城内,百姓的恐惧进一步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自豪与忧虑的复杂情绪。义军的声望和凝聚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正如沈砚之所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迅速酝酿。
保定,直隶提督行辕。
姜桂题摔碎了手中的茶盏。他是淮军老将,年过五旬,身材敦实,面色黧黑,一双三角眼此刻满是怒火与阴鸷。
“废物!何宗宪这个废物!一千五百人马,竟被一群泥腿子设伏全歼!丢尽了我淮军的脸!”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永平溃兵脸上。
“大帅息怒,”幕僚小心翼翼地劝道,“何参将轻敌冒进,中了匪军奸计,确是其过。但由此也可见,山海关匪首沈砚之,并非寻常草寇,颇知兵略,且匪众凶悍,不可小觑。”
“哼!”姜桂题冷哼一声,“知兵略?一群乌合之众,侥幸赢了一阵,就敢藐视天兵了?本帅已奉朝廷严旨,兼任剿匪钦差大臣,不日即将亲率大军,踏平山海关,将那沈砚之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山海关的位置:“传令!前军统带王金镜,率本部三营及炮兵一哨,为先锋,即刻出发,限三日内进抵永平,收拢溃兵,整备粮草,探查匪情!本帅亲率中军五营、炮队一营,随后跟进!另,行文北洋第六镇统制官,请其依约派第十二协由通州东进,与我部会于滦州,共剿山海关之匪!再给奉天的赵尔巽发报,问他还在等什么?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再逡巡观望,贻误战机,休怪本帅参他个养寇自重!”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军令,从保定发出。直隶大地上的驿道,再次被军队行进的烟尘笼罩。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淮军主力,开始向东方开拔。与此同时,驻扎在通州的北洋新军第六镇第十二协,也在上峰严令下,开始向东运动。
奉天(沈阳),东三省总督府。
赵尔巽拿着两份几乎同时到达的文书,眉头紧锁。一份来自北京军机处,措辞严厉,催促他速派劲旅,西进夹击山海关“乱党”;另一份则是来自锦州的详细战报,描述了何宗宪部在老君沟的惨败,并附有庆善和文焕声泪俱下的恳求,以及关外各地“人心浮动”、“匪患隐忧”的警告。
赵尔巽是汉军旗人,久历官场,老成持重。他并非对清廷有多忠心,但更不愿在自己任上出大乱子。山海关事变之初,他持观望态度,想看看风往哪边吹。何宗宪的惨败,让他意识到关内革命党并非儿戏,而这股风潮若蔓延到关外,动摇他统治的根基,后果不堪设想。但另一方面,贸然派兵入关作战,胜了未必有多大好处,败了则可能损兵折将,甚至引火烧身。关外胡子(土匪)、蒙疆不稳、日俄势力渗透,都需要兵力弹压。
幕僚见他犹豫,进言道:“大帅,朝廷严旨不可违。山海关乃要地,长期落入乱党之手,于我东三省亦是大患。不如派一支偏师,以巡防营为主,再调部分新军,做出西进姿态,既可敷衍朝廷,又可观望关内战局。若姜军门(姜桂题)能迅速剿灭乱党,我军则顺势收复关城,分些功劳;若战事不利,我军在关外,也可保进退自如。”
赵尔巽沉吟良久,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令驻锦州巡防营统领朱庆澜,率所部两千人,并抽调奉天新军第二十镇一部一千人,合计三千,即日西进,至绥中、前卫一线驻防,相机行事。告诉朱庆澜,稳扎稳打,不可轻进,一切听本督后续指令。”
关外清军,终于也开始动了。虽然动作迟缓,心存观望,但三千兵马西压,对山海关义军的东侧,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山海关,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沈砚之站在加固后的北翼城城墙上,望着西方地平线上似乎更加浓重的阴云,和东方隐约可见的、属于锦州方向的烟尘,面色沉静如水。
缴获的武器弹药已经分发下去,队伍进行了初步整编,俘虏中部分愿意加入的清兵被补充进来,义军总兵力恢复到近三千五百人,武器装备有所改善,士气高昂。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姜桂题……朱庆澜……”沈砚之默念着这两个即将到来的对手的名字,手指紧紧扣住了冰冷的城墙砖缝。
风雪似乎又要来了。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热血,已然沸腾。这天下第一关,即将成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熔炉。
关山如铁,烽烟将起。(完)
𝑄 b 𝑋 🅢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