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质问(1 / 2)
作品:《遗忘中觉醒》[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十九章质问(第1/2页)
沈梦走在青色的路上。
那青色不是天的颜色,也不是水的颜色,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骨头里长出来的苔藓,像伤口结痂前最后一层湿润的薄膜。路没有尽头,或者说尽头被青色吞掉了,看不见。风从不知什么地方来,不大,但足够让他肩膀上的花摇动。
那花没有名字。花瓣是青色的,边缘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刺扎在空气里,发出嗡鸣,像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他锁骨附近盘旋。
然后影吾出现了。
不是从影子里。影子里出来的东西是黑的,影吾不是。他是从自己的银色裂痕里出来的——从沈梦身体里那道最深的裂缝里,像水从石头的缝里渗出来。
影吾从裂痕中走出来,和他一模一样。面孔、骨骼、身高、走路时微微向左偏的习惯——全部相同。但所有颜色都是反的。沈梦穿灰青,像黄昏前最后一口呼吸;影吾穿漆黑,像黄昏之后的第一口黑暗。沈梦的瞳孔里有一道银色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影吾的瞳孔里有一道金色的痕迹,像烧过的纸上残留的火星。
他站在青色的路上。
青色的路在他脚下变成了灰色。不是褪色,是被抽走了什么。像一朵花被摘掉了花瓣,只剩下灰扑扑的茎。
沈梦停下来了。
影吾看着他。金痕在灰色的光里发亮,像一盏灯照在空房间里。
“你动了。“影吾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沈梦看着他。肩膀上的青色花还在开,刺还在扎空气,嗡鸣声还在响。那声音在灰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棉花。
“你动了很多步。“影吾又说,声音平平的,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知道你在往哪里走吗?“
沈梦沉默了一下。风把花吹歪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
影吾笑了。那种笑沈梦见过很多次——在每一个凌晨三点醒来的夜里,在每一次把拳头攥紧又松开的瞬间。那是一种“没有希望的笑“,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安静的东西。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因为他发现悬崖下面也是空的。
“你不知道。“影吾说,“你和我一样,不知道。区别只是——我承认了,你没承认。“
沈梦的银色裂痕震了一下。不是疼,是共振。像两根弦同时被拨动。
“你说方向在身上。“影吾往前走了一步,灰色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墨水滴进水里,不急不慢,但不可逆转,“但'身上'是什么?是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的伤痕?这些东西都会消失。你的身体会老,像这条路一样,走着走着就没了颜色。你的记忆会忘,像花会谢,像嗡鸣会停。你的伤痕会愈合,愈合之后连疼都不记得。等这些都消失了,'身上'还在吗?“
沈梦看着他。
“不在了。“影吾自己回答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早已算完的数学题,“所以方向不在身上。方向哪里都不在。因为根本没有方向。“
沈梦的手握紧了。黑色的芽从指缝间长出来,像地底下的根终于忍不住探出头。青色的花在肩膀上颤动,刺扎得更深了,嗡鸣声变大了一点——不是抗议,是某种本能的、不肯停下来的东西。
“你又在问了。“影吾说,“你一直在问。但问本身不是答案。问只是……问。像石头丢进水里,水会响一下,然后就平了。问完了,还是不知道。“
沈梦想反驳。他张开嘴,但没有声音出来。因为他发现——影吾说的是对的。
他问了二十四年。从他第一次在泥婆的心跳里听见那个问题开始,从他第一次看见西绪福斯把石头推上山又看着它滚下来开始,从他第一次被蓟草的刺扎进皮肤开始。他问了二十四年。一个答案都没得到。
“所以你反抗的那个方向——“影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虚无的,不再是陈述句。变得很轻,像叹息,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存在吗?“
沈梦站在青色和灰色的交界处。他的左脚在青色里,右脚在灰色里。肩膀上的花一半是青色,一半是灰色,像一枚被劈成两半的硬币。
他看着影吾。影吾也看着他。
两个人一模一样,但颜色相反。像镜子的两面。镜子这边是活的,镜子那边也是活的,但镜子两边的人永远碰不到彼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质问(第2/2页)
“存在。“沈梦说。
影吾等着。金痕微微闪烁,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等一个笑话。
“不是因为我找到了方向才存在。“沈梦说,每个字都很慢,像把石头一块一块地从水底捞上来,“是因为我还在问,所以它存在。我不问了,它就不存在了。但我还在问。“
影吾的笑变了。
不是“没有希望的笑“了。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一个人听到了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说出口的答案。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了一点光,但那光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你在骗自己。“影吾说。
“也许吧。“沈梦说,“但骗自己也是一种动。不动的人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影吾沉默了很久。灰色的路在他们脚下安静地铺着,像一条死去的河。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𝐁𝒳S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