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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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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2页)

前情回顾楚家接连涨租施压青云街商户,林守正拒不低头,为补贴家用赴西山石场做工,竟被撬棍砸断左臂,铁匠铺被迫关停。

林家顶梁柱骤然坍塌,日子跌入寒渊。#第四章局中寒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

“咚咚”的钉锤声,混着丈量脚步的窸窣,一下下砸在青石板的晨露里,震得墙根的狗尾草簌簌发抖。

林守正撑着坐起身,左臂骨缝里的疼顺着肩背窜到太阳穴,他眉骨只颤了一下,没吭半声。

指尖沾了唾沫点开窗纸一个小洞,晨光裹着寒气钻进来,正落在对面墙根那块刚钉好的半人高木牌上。

为首的青衫汉子听见动静,抬眼精准望向窗纸上的小洞,嘴角一挑,漫不经心地笑了,抬手又往木牌边角补了一锤,钉子彻底吃进墙里。

红漆木牌亮得扎眼,上头四个大字:**楚氏置地**,下书

“青云街西段地界勘测公示”,角落盖着楚家堂号的朱红私印——找遍整块牌子,也没见着县衙地籍房的半分官印痕迹。

林守正指尖缩了缩,心口猛地一沉。前阵子王员外上门涨租,话里话外提过楚家有意盘下西街的地,他当时只当是房东抬价的由头,没往心里去。

此刻红漆木牌就钉在墙根,刺得人眼仁发疼,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王员外早跟楚家谈妥了?

他盯着木牌角落的朱红私印看了半晌,没见着眼熟的官府印记,也说不上来合不合规矩,只觉得这事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铺子已经关了七八天,左臂的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家里本就紧巴巴的,要是真换了东家,房租指不定还要涨,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撑?

他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心口的闷气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后背发僵,连臂骨的疼都重了几分。

钉锤声停了。青衫汉子拍了拍木牌上的浮尘,又往窗口瞥了一眼,带着丈量的伙计沿街往西走。

青石板上的露水脚印深浅错落,一路延伸向长街深处。街面很快围拢了人,议论声压得低低的,顺着风飘进窗缝里。

“楚家这是要置下西街的地?阵仗也太大了。”

“人家是镇上首富,买地置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们这些租铺子的,还能说什么?”

“换了东家,往后这铺子还能不能续、租子怎么算,都难说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待不下去,总得另寻活路。”人群里有人叹着气摇头,有人屈着手指算自家租约还剩多久,也有人默不作声挤开人群回了店,不多时就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

没人说楚家半句不是,可人人脚步都沉了几分——好好的安稳日子,忽然就悬在了半空。

林守正闭了眼,靠在床头没动,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床单上的补丁。这些日子的事一桩桩往脑子里挤:先是涨租,他不肯搬,转头石场就出了事,如今地界牌又钉到了家门口。

事赶事凑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慌,可他摸不到半分实据,连句硬话都找不到由头说,只能憋着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人群最外沿,刘阿婆手里的空菜篮子滑到腕子上都没察觉。她盯着那块红漆木牌,刺眼的红往眼里钻,顺着血脉往心口沉,猛地就把两天前的记忆翻了上来。

那天擦黑,西山的石粉味顺着风飘进巷口。她正蹲在院角择菜,院门

“哐当”一声撞开,刘虎跌进来,带翻了墙根的竹筐,青菜滚了一地。往常他进门总先喊一声

“娘”,嗓门亮得震得枣树叶子晃。那天他没吭声,扶着墙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石粉,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手里擦汗的粗布巾掉了三回,他指尖抖得弯都弯不下去,捡都捡不稳。

“虎子?这是咋了?”刘阿婆手里的菜梗顿在半空,连忙站起身,

“活再重也不能这么熬啊,是不是闪着腰了?”刘虎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去捡青菜,声音发飘:“没事娘,今天石料多,累着了点。”三根青菜,他捡了半天才拢到手里。

刘阿婆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下午前街王婶就来念叨过,说西山石场出了大事,林守正被撬棍砸断了胳膊,人昏着被抬回镇,伤得重得很。

她当时还跟着叹了两句

“作孽”,只当是干活失手,可瞧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

她没贸然追问。儿子性子倔,逼急了只会咬死不认。她转身进了灶房,坐在小板凳上慢慢添柴火,灶膛里的火噼啪响,她心里乱得像团麻,只想着怎么把话套出来。

等刘虎磨磨蹭蹭进来舀水喝,她才拨了拨炭火,慢悠悠开口,全是家常念叨的语气:“下午听王婶说,街尾林铁匠在石场伤着了,胳膊都断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一个手艺人,伤了胳膊,往后可怎么活。”刘虎舀水的手顿了一下,背对着她闷声

“嗯”了一句:“干活失手,石场常有的事。”

“哪能是常有的事。”刘阿婆叹了口气,烧火棍轻轻敲了敲灶沿,

“人家林守正是啥人?街坊邻里谁不夸一句实在?当年你爹走得急,家里连副像样的棺钉都凑不出来,大半夜的人家从被窝里爬起来,连夜打了一副送过来,分文不取。这份恩情,咱们娘俩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她顿了顿,抬眼盯着儿子紧绷的背影,声音放轻了,却带着股执拗的劲:“我瞅你今天回来就不对劲,魂不守舍的,连碗水都端不稳。你天天在石场管事,这事你总该知道点内情吧?张三那小子天天跟你跑前跑后,莫不是他干活莽撞,闯了祸?”

“跟张三没关系!”刘虎急着打断,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话说出口才觉出失口,慌忙补了句,

“就是……就是他也没料到能出这么大事……”

“当啷”一声,水瓢磕在缸沿上,凉水溅出来,湿了半片衣襟。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刘阿婆的脸,明灭不定。

她手里的烧火棍停在了半空,嘴唇颤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还真跟你有关系?虎子,你跟娘说句掏心窝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虎知道瞒不住了。

脸一下子白得彻底,手里的水瓢

“咚”地掉进缸里,他腿一软,

“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缝里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娘,我错了……我对不住林家,对不住您的教诲……”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发出来,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半个月前的场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那天楚家管家差人叫他去镇口茶铺,他进门时,管家已经沏好了茶,客客气气地请他坐。

“刘兄弟在石场干了快五年了吧?人踏实,又能干,我都看在眼里。”管家笑着给他倒茶,先拉家常,

“老嫂子的咳喘好些了没?我听药铺的伙计说,最近进了批上好的川贝,治咳喘最是对症,就是价钱贵,寻常人家舍不得买。”刘虎连忙点头,说还是老样子,凑活吃点便宜药顶着。

管家就笑:“这哪行?老人家的身子可不能耽误。你放心,往后药铺那边我打个招呼,最好的川贝按月给你送过去,分文不取。对了,狗蛋明年该上私塾了吧?镇上陈先生那我熟,打个招呼,束脩能减三成,还能让先生多照看孩子,不比别的孩子差。”刘虎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无事献殷勤,肯定有事。

果然,管家喝了口茶,慢悠悠说起了正事:“家主看中了青云街西段的地,打算收过来扩商号。别的商户都好说,就林铁匠那个硬骨头,油盐不进,不肯搬。你在石场管事,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歇上一阵子?不用太重,就是让他顾不上铺子的事就行。”刘虎当时就慌了,说这是害人的事,他不能干。

管家也不恼,还是笑着:“我也知道这事难为你,不勉强。就是吧,最近石场的采买权,好几个掌柜的亲戚都盯着呢,我原想着你踏实肯干,想留给你,月钱能翻三倍。还有药铺那边的账,要是没人打招呼,那川贝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飘着,分量却重得压人:“前几年做盐生意的张老板,你还记得吧?原先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非要跟楚家抢码头的生意,到最后呢?货被扣在码头三个月,仓里的盐全化了,夜里还有人往他家院墙扔石头,老婆孩子吓得天天哭。最后实在扛不住,连夜拖家带口逃去了外乡,连祖宅都贱卖了。你说,这又是何苦呢。”刘虎坐在茶铺里,浑身发凉。

他知道管家说的都是真的,张老板的事全镇都当生意败落的闲话传,只有他们常在码头跑的人,才知道里头的猫腻。

楚家不用动手打人,不用明着作恶,只需要断了你的活路,你自己就撑不下去。

“办好了,川贝、束脩、采买权,全是你的。”管家端着茶碗,看着他笑,

“办不好……也没什么,就是往后日子,可能会难一点。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刘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得发涩:“娘,我没得选啊。您的药不能断,狗蛋还得读书,咱们全家的活路都捏在人家手里。我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得跟张老板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往前跪爬了两步,抓住刘阿婆的衣角,额头往地上咚咚地磕,声音里全是绝望:“我转头找了张三,给了他五十文钱,反复叮嘱他做得隐蔽些。等林守正弯腰撬大石的时候,先踩松他脚边的两块碎石,再从身后轻轻蹭一下他后腰。我原想着就是让他晃个趔趄,撬棍受力弹起来顶多磕肿胳膊,歇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谁知道张三那蠢货下手没个准,碎石踩松了大半,撬棍直接弹起来砸在了骨头上……”出事的时候他就在山坳后边躲着,听见惨叫声跑过去,就看见林守正倒在地上,左臂耷拉着,血浸透了粗布衣裳,人都疼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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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腿就软了,赶紧招呼人抬下山,结工钱的时候多塞了二十文,可那点钱,在断了的胳膊跟前,轻得像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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