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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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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天骄末路(第1/2页)

第十四章天骄末路

决赛前夜,后山的空地上堆满了劈断的柴木,比人还高。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落在地上只剩一层灰白。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松针沙沙作响。我站在木墩前,手里握着锈剑,剑脊上的“天”字在暗光里隐隐发亮。

劈。

手腕偏半寸,在剑刃接触木头的瞬间拧一下。

“啪——”

木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倒在地上。切面平整,像镜子。

我喘着气,虎口的伤口又崩开了,猩红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肩膀上缠着绷带的地方也在疼,猩红从绷带里浸出来,把衣裳染成了暗褐色。

但我没有停。

再劈。

“啪——”

又一剑。

再劈。

陈老根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烟斗,没有点着。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空地上的木柴。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他的左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空剑鞘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咚。咚。咚。

节奏很慢,很稳。

和我的心跳一个节奏。

我举起锈剑,再劈。第一百剑。第一百五十剑。第二百剑。

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突突地跳,剑在手里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脱手。但我没有停。

每一次劈下去,我就想起破庙的那天。楚烬的靴子踩在我的脸上,雪落在我的眼睛里。

每一次劈下去,我就想起母亲倒在雪地里的身影。银簪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劈下去,我就想起陈老根站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

第二百五十剑。

我举起锈剑,劈下去。

“啪——”

木头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碎成了四瓣,飞出去,落在泥地里。

我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的姿势对了,拧的时机也对了。力道没有散,全部集中在剑刃接触木头的那一个点上。

陈老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剑石,放在木墩上。石头很旧,磨得发亮,中间有一个凹陷,是无数次磨剑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手里的锈剑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余音在夜风里荡开,久久不散。

他转身走回门槛坐下。

左手在空剑鞘上敲了一下。

咚。

只一下。

和那声剑鸣的余韵,一模一样。

##二

决赛当日,天刚亮,比武台四周就站满了人。

不是外门弟子的比试,是全宗的盛事。内门弟子、长老、执事、杂役、药堂弟子,全都来了。火盆比昨天多了两倍,火光把整个广场照得通明,连雾气都被烤散了。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左腿一瘸一拐,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猩红染成了暗褐色。

周围的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我全听见了。

“林天行来了。”

“他真的能赢吗?”

“他昨天一剑劈断了王虎的精铁大刀。”

“楚烬可是内门天骄,和王虎不一样。”

“但林天行挡住了他一百剑。”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生死战。”

有人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那种“我做不到的事,也许他能做到”的希望。

我走到台下甲组区域站定。

陆知行站在人群最前排。他的手里攥着一块蓝色的旧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布料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的眼睛下面青黑很重,嘴唇干裂,起了皮。他看到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脚在地上蹭了蹭,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

我没看他,看向药堂队列。

苏婉站在队列中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束着。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颈间的黑色细绳露出来一截,系着那块玉佩,藏在衣领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衣领。指腹轻轻贴着领口下面的东西,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三

楚烬站在台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劲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挂着一柄新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剑柄上镶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里反着血一样的光。

他的头发束得很紧,下巴微抬,眼神里充满了傲慢。像一只鹰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他看到我走上台,嘴角微微上扬。

“林天行。”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走到这一步,运气不错。”

他把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光闪过,刺得人眼睛发酸。

“但运气,到此为止了。”

他用剑尖指着我。

“今天,我会让你死在台上。”

“不是因为我恨你。”

“是因为你不该活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他不是来比武的,是来清理门户的。

我没说话。

把锈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剑柄上的布条被汗浸透了,又湿又滑。我用拇指蹭了一下,蹭掉一层汗,再握紧。

周执事站在台中央,手里拿着名册,眉头拧在一起。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举起手。

“决赛,林天行。楚烬。”

“开始。”

##四

楚烬没动。

他站在原地,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咚。咚。

和他以前敲旧佩剑的节奏一样。

但旧剑已经不在了。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握紧。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他说。

我没说话。

“你不该挡住我的剑。你不该让我在那一天,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不该让我觉得,我配不上我手里的剑。”

他冲过来了。

不是跑,是飞。他的身法极快,快到只看见一道黑影。剑刃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尖得像针扎进耳朵。

我没退。

锈剑竖在胸前,双手握柄。

劈。

“铛——”

剑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震得我手臂发麻,虎口的伤口崩开了,猩红涌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

楚烬的剑压下来。力量没有王虎大,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他的剑尖在接触的一瞬间,猛地一拧,顺着锈剑的剑身往下削,削向我的手指。

我侧身,锈剑贴着剑身往上滑,滑到剑柄的位置,猛地一拧。

“咔——”

两柄剑分开了。

楚烬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有一道白印,是刚才碰撞留下的。

他的眼神变了。从傲慢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你——”

他没说完,又冲上来了。

第二剑,横削。我弯腰躲开。

第三剑,竖劈。我侧身避开。

第四剑,刺。我用剑身挡住。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每一剑都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楚烬的剑法比王虎快三倍,力量比王虎小,但速度更快,变化更多。

但我每一剑都挡住了。

不是靠力量,是靠准。

是每一剑都劈在同一个地方,一千次,一万次。

是别人在喝酒玩乐的时候,我在劈剑。

是别人在嘲笑我的时候,我在劈剑。

是浑身是伤、连碗都端不住的时候,我还在劈剑。

楚烬越来越急躁。他的剑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每一次挥剑后,他的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腰间。

摸的不是新剑的位置。

是旧剑的位置。

摸了个空。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五

第三十一剑。

楚烬的剑劈下来,角度偏了。

不是他故意偏的,是他的新剑不顺手。旧佩剑的重心在剑柄前三寸,新剑的重心在剑柄前四寸。差了一寸,手感完全不同。

他的剑招会不自觉地模仿旧剑的轨迹,但新剑不听话,总是偏了半寸。

就是那半寸。

我侧身,锈剑顺着他的剑身往上滑,滑到剑柄的位置,手腕偏了半寸,在剑刃接触他手臂的瞬间拧了一下。

劈。

“噗——”

剑刃切进了他的右手手臂。

猩红喷溅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热的,咸的。

楚烬叫了一声,剑差点脱手。他退了三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有一道口子,猩红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青石板上。

他愣住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猩红。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我不可能受伤”的信念被打破之后的恐惧。

“我……我流血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可能的。我是天骄。我不可能被一个杂役伤到。”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要爆开。

“你——该——死。”

他吼。声音炸开,震得火盆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然后他冲过来了。

不再是剑法,是疯狗。他的剑招毫无章法,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想杀人。

##六

我挡。

一剑。

两剑。

十剑。

虎口的伤口崩开了,猩红顺着手指滴在台面上。肩膀的旧伤崩开了,猩红浸透了半边衣裳。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露出发白的骨头。

但我每一剑都挡住了。

楚烬越来越疯狂。他的头发散了,披在脸上,像一个疯子。他的眼睛充血,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倒!”

他吼。

我没回答。

他举起剑,使出家传绝学。

“青云破天剑。”

剑刃上亮起一道白光,刺眼。风压扑面而来,吹得我眼睛发酸。剑还没到,气势已经到了。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然后劈下来。

我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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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竖在胸前,双手握柄。

挡。

“铛——”

声音很大,像敲钟。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他的剑压下来,力量大得像一座山。我的膝盖弯了,腰也弯了,背上的旧伤像被人撕开一样疼。

但我没倒。

他加力。我的骨头在响,从手腕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背,整个人像要被压碎。

“去死!”

他的剑尖往下压,压到了我的头顶。

三寸。

两寸。

一寸。

突然,他变招了。剑尖一转,刺向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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