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70章 一念之仁,残留心软(1 / 2)

作品:《嫡女归来,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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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过,雨声未歇。

我仍坐在床沿,外衫未解,腰带系得严整。窗外铜铃轻响,檐水滴落,一声接一声,像是数着更漏。烛火早熄,屋内漆黑,唯有案角那张写有“宸王危”三字的笺纸,在黑暗中静静摊开,墨迹未干便被风吹动一角,微微卷起。

我不曾合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柴房中那名黑衣人左袖内露出的半截绢布——**护主……重伤……不可……**字不成句,血迹斑驳,却足以让我心口一滞。那一瞬的停顿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根细针扎进早已结痂的旧伤,不深,却让血又渗了出来。

他是谢临渊的人。

哪怕披风破烂、面目模糊,我也认得出那种骨子里的冷硬姿态。那是曾在宫宴上立于皇帝身侧、一人压下满朝喧哗的身影。如今却被人追至翻墙逃命,连信都送不出去。

我告诉自己,这与我无关。

他下令查封我父田产文书时,可曾想过今日?他默许断我母药源三日致其病亡时,可曾念过一丝旧情?那些铁骑踏碎我家门匾的夜里,他高坐王府,饮着暖酒,听下属回报“永宁侯府已封”,嘴角可有一丝动容?

没有。

一个字都不会有。

可偏偏,偏偏我记得春日宴上那一幕——我被庶妹推入池边,险些落水,是他不动声色移步半尺,用宽袖挡住众人视线,低声说:“站稳。”声音极轻,几乎被乐声盖过。那时他眼中并无轻蔑,反倒有一瞬的凝滞,似是认出了我袖口绣的梨花——那是我母亲最爱的纹样。

还有雪夜那次,我独自守在母亲灵前,冻得指尖发青。次日清晨,炭盆旁多了一只铜制暖炉,无铭无记,只在底部刻了个极小的“渊”字。我问过翠微是谁送的,她摇头不知。后来我才明白,他从不留名。

这些事,我都记得。

正因为记得,才更痛恨。

若他真有半分怜惜,为何在我家覆灭时袖手旁观?若他尚存一丝良知,为何任由抄家令签押落地?那些温柔不过是施舍,是居高临下的垂悯,是让我在死前还错以为人间尚有光亮的毒药。

我攥紧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疼痛让我清醒。

可此刻,那四个字仍在脑中盘旋:**护主……重伤……**

他真的伤了?

伤得多重?

若是死了……我会如何?

念头刚起,我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不能再想下去。这些情绪不该存在。我是苏晚璃,不是前世那个因一句温言就甘愿赴死的蠢货。我活下来,是为了清算,不是为了再为他流一滴泪。

我走到妆台前,摸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封残页——温景辞婚约的副本,纸角焦黑,是我前几日烧信时留下的。本该一把焚尽,可终究没舍得。不是还念着他,而是怕忘了自己曾有过一段干净纯粹的期许。那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段不必算计、不必提防的日子。

烛芯被我重新点燃。

火苗跳了一下,映出镜中人的脸——苍白、眼底乌青,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终于将残页抽出,放在烛焰之上。

纸张遇火蜷曲,边缘迅速变黑,火舌沿着纹路吞噬字迹。“永宁侯府嫡长女苏氏,许配……”几个字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我没有移开目光,任它烧到指尖,烫得一缩,才松手。

灰烬落在铜碟里,轻轻飘散。

我闭了闭眼,转身走向屏风后的铜盆,舀起一勺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我呼吸一滞。湿发贴在额角,一缕滑落颈间,冰得刺骨。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指尖无意擦过耳垂。

那里空荡荡的。

从前戴过一对珍珠坠子,米粒大小,光泽温润。是他遣人悄悄送来的,说是南疆贡品,不宜张扬。我戴了三天,第四日听说母亲断药,悲怒交加,当众摔了簪盒,连同那对珠子一起砸在地上。珍珠滚落石缝,再也寻不回。

可现在,耳骨竟有些发热,仿佛那对坠子从未离开,仍沉沉地坠着,拉得心也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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