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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擦黑前回到了二郎村。

驴车刚进村口，就被几个蹲在大杨树底下闲聊的村民瞧见了。

“村正大人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呼啦啦一下子，四面八方就围上来一大群人，把驴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杨老黑扛着锄头挤在最前头，锄头差点抡到后面杨明光的脑袋上。

杨明光骂了一声，杨老黑没搭理他，只顾着伸长了脖子往驴车上瞅。

“村正大人，山蘑卖了？这次卖了多少钱？”

“比上回多吧？我看这次菌棒上长的山蘑比上回大了一圈！”

“我家那五个菌棒，这回足足摘了三十两！三十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山蘑！”

“三十两算什么，我家摘了三十五两！我媳妇天天半夜起来添炭，手都冻出疮了，可值！”

众人叽叽喳喳地围着驴车，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

杨昊坐在车板上，手里攥着缰绳，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心里头倒有几分欣慰。

第一次种山蘑的时候，这帮人虽然也听话，但眼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谁也没见过在自家屋里头种蘑菇还能卖出银子的。

后来第一批山蘑真的换了钱，白花花的银钱到手，他们那点疑虑就烟消云散了。

这第二批山蘑，家家户户都铆足了劲，半夜起来添炭的、守着菌棒数蘑菇个数的、拿棉被把菌棒裹得比自家孩子还严实的，什么招都使上了。

产量也确实比上回高出一大截。

眼下他们最惦记的，就是这回能分多少银子。

杨昊从车板上跳下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好了！”

“都别吵了，今晚就发钱！”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杨老黑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转身就要往家跑，说要叫他媳妇来。

杨明光一把拽住他，说叫他媳妇干啥，一个人领钱就行了，又不是按人头分的。

杨老黑说他媳妇说了，领钱的时候必须在场，不然他不放心。

杨明光翻了个白眼，说你是怕你媳妇还是怕领少了银子。

杨老黑梗着脖子说两者都有。

周围人一阵哄笑，连远处山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不少。

杨昊把驴车直接赶到了办事处门口。

他跳下车，打发几个腿快的年轻人去通知村里各家各户来排队，又让杨明光跑一趟他家，去叫郑秀禾和武清儿过来帮忙发钱。

杨明光应了一声，撒腿就跑，几步就窜出了人群。

不多时，办事处门口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

油灯点起来了，灯笼挂起来了，整个办事处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郑秀禾和武清儿从人群后头挤进来，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

武清儿一看见杨昊就扑上来，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被他拿手指头在脑门上弹了一下，才噘着嘴松开。

“都到齐了，先别急着发钱。”

杨昊站在台阶上，抬手压了压，“有件事先跟大伙说一声。”

底下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晃，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明明暗暗的。

“明天，兵马郡监要来咱们村。”

底下一片死寂。

杨老黑眨巴了两下眼，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杨明光。

“啥是兵马郡监？”

杨明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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