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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黑风山脉后，陈玄和玄龟上人一路向东。

他们不走大路，不经过城镇，专门挑那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穿行。白天赶路，夜里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偶尔遇到妖兽就绕开，实在绕不开的就由玄龟上人释放灵压将其吓退。陈玄体内的余毒未清，这一个月都不能动用灵力，所以路上一切可能发生的战斗都要避免。

走了七天，他们穿过了黑风山脉东部的丘陵地带，进入了一片广袤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过时，草浪翻滚，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陈玄站在平原边缘，看着那些村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村民不知道，在他们平静生活的表象之下，洪荒世界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龙汉初劫已经过去，但巫妖量劫就在眼前。当量劫降临，别说这些凡人，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也未必能保全性命。

“在想什么？”玄龟上人走到他身边。

“在想这些凡人。”陈玄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就在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有时候我觉得，这样活着也挺好的。”

“你不想做凡人了？”玄龟上人问。

“不是不想做凡人，是不想做无知的凡人。”陈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知道得越多，就越难心安理得地活着。但至少，知道得越多，就越有可能活下去。”

玄龟上人看着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又走了三天，他们遇到了一队商旅。

商旅规模不小，有几十辆马车，数百人的队伍，前后都有护卫骑马巡逻。护卫们穿着统一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刀，看起来训练有素。队伍中还有几个修士，修为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但在凡人中已经算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陈玄本想绕开商旅，但玄龟上人拦住了他。

“跟着商旅走。”老者说，“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被发现。黑风宗的人不会想到你会混在商旅中。”

陈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将修为压制到练气期，混进了商旅的队伍。玄龟上人则化作一只普通的乌龟，趴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宠物。

商旅的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人称王掌柜。王掌柜走南闯北几十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陈玄不是普通人。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招呼陈玄上了他的马车，还让人送来了干粮和水。

“小兄弟这是要去哪里？”王掌柜一边赶车一边问。

“东海。”陈玄说，“去投奔亲戚。”

“东海？”王掌柜吃了一惊，“那可远得很啊。从这里到东海，少说也有百万里，走路得走好几年。”

陈玄笑了笑：“不急，慢慢走。”

王掌柜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跟陈玄说了很多沿途的风土人情。他说东胜神洲有三大势力——北部的青玄宗、南部的黑风宗、东部的碧落宗。青玄宗已经被妖族灭了，黑风宗最近也不太安生，听说丢了一件重宝，正在四处搜捕盗贼。碧落宗倒是安稳，宗主是个女修，修为深不可测，门下弟子数千，是三大势力中最强的一个。

陈玄听到黑风宗丢宝的消息，心中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

“碧落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个宗门很强吗？”

“强！”王掌柜竖起大拇指，“碧落宗的宗主碧落仙子，据说已经是化神巅峰的修为了，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而且碧落宗跟万妖盟有仇，双方打过好几次，碧落宗都没输。”

陈玄看了肩膀上的乌龟一眼。乌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表示他也在听。

万妖盟的仇家？有意思。

商旅行进了半个月，穿过了平原，进入了一片山区。山区道路崎岖，马车走得很慢，有时候一天只能走几十里。但陈玄不着急，他需要时间恢复，走得慢正合他意。

这天傍晚，商旅在一处山坳中扎营。护卫们点起篝火，围成一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王掌柜让人给陈玄送来了一壶热酒和一只烤鸡，陈玄道了谢，坐在篝火边慢慢吃着。

夜渐渐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护卫还醒着。

陈玄没有睡。他盘膝坐在马车里，闭目调息。体内的余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再有两三天就能彻底清除。他的修为虽然被压制着，但神识已经恢复了大半，方圆数十里内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忽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陈玄的神识经过龙血丹的强化，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他清楚地感知到，有东西正在从地下接近商旅的营地。

“前辈。”他用神识传音给玄龟上人。

“老夫也感觉到了。”玄龟上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地下的东西，速度很快，数量不少。像是某种擅长遁地的妖兽。”

陈玄从马车中出来，走到篝火边。守夜的护卫看到他，正要打招呼，陈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玄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的温度比正常低了至少十度，而且有轻微的震动从深处传来。震动的频率很快，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高速移动。

“所有人，起来。”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有东西来了。”

商旅中的人被惊醒了，有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有人还在迷迷糊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掌柜从帐篷中钻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兄弟，你说什么来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着营地中央的地面，那里的泥土正在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退后。”陈玄说。

王掌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他看出陈玄不是普通人，当即下令：“所有人退后！离开营地中央！”

话音刚落，营地中央的地面猛地炸开。

泥土和碎石四散飞溅，一头巨大的怪物从地下钻了出来。那怪物形似蚯蚓，但体型大得离谱，足有数丈长，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粘液。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巨口，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一圈一圈地向内排列，像是一个恐怖的绞肉机。

“地龙！”有护卫认出了这头怪物，声音都变了调，“是地龙！”

地龙，一种生活在洪荒世界地下的妖兽，以吞噬泥土中的灵矿为生。它们平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有人类占据了它们的地盘，或者它们饿极了，就会从地下钻出来捕食。

而眼前这头地龙的体型，至少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陈玄正要出手，忽然感知到更多的震动从地下传来。不是一头，而是很多头。那些震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王掌柜的脸都白了。

“老天爷，这是捅了地龙窝了吗？”

陈玄没有慌乱。他的神识在地下扫过，快速计算着地龙的数量——七头。一头金丹巅峰，三头金丹中期，三头金丹初期。这个阵容，足以将整个商旅屠得干干净净。

“前辈，”陈玄用神识传音，“我体内余毒未清，不能动用灵力。但不动用灵力的话，对付七头金丹期的地龙有点麻烦。”

“麻烦？”玄龟上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你不动用灵力，光靠肉身力量就能把这些虫子捏死。别忘了，龙血丹把你的肉身强化到了什么程度。”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的灵力被压制了，但他的肉身还是元婴后期的水平。龙血丹的药力沉淀在他的血肉中，让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同阶。对付几头金丹期的地龙，根本不需要灵力。

他走到营地中央，面对着那头最大的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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