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2 / 2)

作品:《我不是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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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不是焊渣的火花,不是稀料的火焰。

那团火,叫做“责任“。

作业票不是门槛,是保命符。

陈守安在星海化工待了半年之后,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个规律很残酷,残酷到让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有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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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规律就是:在安全工作中,最难对付的,不是那些新来的毛头小子,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外包工,而恰恰是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经验比谁都丰富的老工人。

新人和外包工,你跟他说“安全第一“,他虽然不一定听,但至少表面上会点头称是。他们知道自己是“新人“,知道规矩是要遵守的,知道不听话说出去不好听。

但老工人不一样。

他们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比安全员懂得多,比车间主任资历老,比任何人都“见过世面“。在他们眼里,安全员说的那些话,都是“纸上谈兵“,都是“没有吃过亏的年轻人在那里瞎指挥“。

他们不是不懂安全,而是太懂安全了——太懂得怎么绕过安全,怎么应付检查,怎么在违章的同时保证“不出事“。

而最可怕的是,年轻工人们会跟着学。

老工人爬高不系安全带,年轻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老师傅都这么干,肯定没问题“。老工人动火不办票,年轻人有样学样,觉得“办什么票,耽误事“。老工人不戴安全帽进出车间,年轻人也跟着不戴,觉得“戴那玩意儿又热又碍事“。

一条违章没人管,就会有十条。十条规定没人罚,就会有二十条。二十条之后,规矩就成了废纸。

而废纸堆里,埋的是人命。

陈守安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他之前工作的那家化工厂,有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铆工。二十年来,他一直是车间的技术标兵,操作水平全厂第一。他的手很稳,稳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有一次,车间主任让他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用手电钻在钢板上打孔,他打出来的孔,比用机器打的还圆。

但就是这个“全厂第一“的老铆工,在一次高空作业的时候,踩空了脚手架。

他没有系安全带。

他说“我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踩空过“。

但这一次,他踩空了。

从八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摔断了脊椎,终身瘫痪。

他的老婆来厂里哭诉求赔偿的时候,陈守安就在现场。他看见那个女人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着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才四十五岁,“女人哭喊道,“他说再干几年,等孩子长大了,就回老家养老。可是现在……现在他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

那个哭喊声,陈守安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一个执念。

这个执念就是:老工人,不是不能尊重。但老工人的“经验“,不是每一条都值得尊重。那些拿命换来的“经验“,可以传承;那些侥幸心理攒出来的“经验“,必须打破。

哪怕得罪人,哪怕被骂“不懂规矩“,哪怕被说成“新来的毛孩子也配教训我“。

他也要打破。

因为有些规矩,是用命写成的。打破它,就是在刨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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