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夜谈(1 / 2)
作品:《鹤归寒岫》[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那一夜,两人在厅堂中坐了很久。
桌上的灯笼已经燃尽,烛火在最后一滴油中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中散尽,厅堂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但两人都没有起身去点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随着夜风的吹拂而轻轻移动,像是流动的水银。
过了许久,沈清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云知鸢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觉得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沈清辞道,“好到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配。”
云知鸢没有说话。黑暗中,沈清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认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躺在药涧的草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但你手里还握着那柄剑,握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吃过很多苦。后来我帮你疗伤,发现你体内有蚀情藤的毒,那种毒我从小就知道,因为它也曾经折磨过我师父。”
沈清辞微微一怔:“你师父也中过蚀情藤的毒?”
“嗯。”云知鸢道,“师父年轻时曾被幽谷的人抓住,被强行种下了蚀情藤的毒,用来要挟她为幽谷炼制丹药。她在幽谷中被囚禁了三年,受尽了折磨,后来虽然逃出来了,但体内的毒一直没有彻底清除,最终因此落下了病根,早早地走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清辞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波澜。他从未听她提起过她师父的事,也从未想过,她之所以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他解毒,不仅仅是因为医者的本分,更是因为她师父也曾受过同样的苦。
“所以,我帮你,不完全是因为你。”云知鸢道,“也因为师父。她临终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中了蚀情藤毒的人,能帮就帮一把。她说,那种毒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道:“你师父是个好人。”
“嗯。”云知鸢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沈清辞忽然开口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云知鸢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云素。”
“云素……那你为什么不姓云?”
“我是师父捡来的孤儿,随她姓云。知鸢这个名字,也是她给我取的。”云知鸢道,“她说,鸢是一种鸟,飞得很高,看得很远。她希望我将来能像鸢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住。”
沈清辞轻轻笑了笑:“那你现在跟着我到处跑,算不算被束缚住了?”
云知鸢想了想,认真地答道:“不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一角,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从小孤苦,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也习惯了不被任何人依赖。但此刻,他坐在这间黑暗的厅堂里,身边坐着一个愿意陪他去死的姑娘,心中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云知鸢。”他忽然开口叫道。
“嗯?”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你……”
“你会回来的。”云知鸢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答应过要带我去药涧看看,你不能食言。”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黑暗中,他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好。”他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他愣了一下,坐起身来,发现厅堂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个包子,用笼布盖着,还冒着热气。茶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云知鸢清秀的字迹:“我去药房配药。包子趁热吃。”
沈清辞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料是猪肉白菜的,味道很好。他三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一杯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去院子里练剑,却听到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急促,三长两短,是柳烟晚教过他的暗号。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伙计,正是如意客栈的那个店小二。那伙计看到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沈公子,那个人来了。柳姨让我通知你,他在城西的望江楼等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那伙计便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巷口。沈清辞站在门口,望着那伙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院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将铁剑挂在腰间,又将那枚墨绿色的玉佩贴身藏好。
他走到药房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云知鸢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一株草药,看到他全副武装的样子,目光微微一凝:“他要见你了?”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在城西的望江楼。”
云知鸢放下手中的草药,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桌上:“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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