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章 梦境(2 / 2)

作品:《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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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襄阳前,庞充的人已经到城下。”谢长宁道,“还没开打。”

“城门开了吗?”

“没开。”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

若只是回城议事,城门不会不开;若庞充未攻,便说明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

“多久?”沈韫问。

“至少半日。”谢长宁道,“我走的时候,还只是对峙。城头有兵,城下也有兵。庞充没有立刻攻城,城里也没有放他进去。”

韩璋脸色沉下去:“城中谁主事?”

“不知道。”谢长宁说,“城楼上看得出守备严,旗号杂,我离得远,不能断言。”

沈韫问:“其他襄阳军府里的将军或者官员你看到了吗?”

“未曾。”

“我阿兄呢?”

“我没有见到沈恪。”

沈韫的呼吸轻了一瞬。

庞充到城下,城门不开,沈恪却没有露面,这本身就已经够坏。

谢长宁道:“还有两条消息。”

沈韫盯着他。

“说。”

“第一,节度使府挂了白。传言是沈夫人崔氏。”谢长宁道,“但只是传言。我没有进府,也没有亲眼见到灵幡设在哪里。”

节度使府挂白,不是小事。

寻常属官、幕僚、亲兵死了,不会在节度使府正院挂白。能让那座府邸举白的,只有几个人。

沈昭。

崔音。

沈恪。

她低声问:“还有呢?”

“青泥镇外,官道上死了一队打沈字旗的兵。”

屋里彻底静了。

沈字旗,如今还能打沈字旗出门的人,只有沈恪。

韩璋撑着墙,声音哑得厉害:“多少人?”

“不清楚。”谢长宁道,“路上没人敢细看。只说死在官道旁,有人说看见年轻将军,也有人说沈字旗倒在雪里。”

沈韫低头看着药碗。

药已经凉了一点,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两条没有一条是确证。”

“没有。”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

“是。”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谢大夫倒是会救人。”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他没有接这句话。

沈韫把药碗放下,右手还在细微地抖:“城门不开,说明襄阳已经有人在做主。”她声音很轻,“庞充到了城下却没打,说明他还在等。阿兄若活着,他不会让局面拖成这样。”

韩璋低声道:“韫儿。”

沈韫没有看他:“节度使府若挂白,府里必然已经出事。若白是阿娘的,内宅乱了。若白是阿兄的,山南东道已经无人承名。若白是阿爷的……”

她停了一下。

屋里灶火很低,炭灰轻轻塌了一声。

沈韫继续道:“若白是阿爷的,那长安就不是贬,是杀。”

韩璋的眼睛一下红了,沈韫却仍旧没有哭。

她问谢长宁:“你听见节度使府挂白,是在听见青泥镇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谢长宁道:“之后。”

“也就是说,青泥镇那队人若真是阿兄,消息传回襄阳,府中挂白也说得通。”

“是。”

“但若青泥镇只是沈字旗兵,府中仍然挂白,那死的就是阿爷或阿娘。”

谢长宁没有说话。

沈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

“那就烧着去。”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

沈韫冷冷看向他。

谢长宁也看着她。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

沈韫脸色极冷。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

沈韫转头看他。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

沈韫看了韩璋很久。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

一口。

一口。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下:“韩叔,天亮以后,去青泥镇。”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

“停多久?”

“到你退热。”

“若我不听呢?”

谢长宁抬眼看她:“那你这条胳膊归天,命也未必归你。”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

“看病人听不听话。”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喜欢。”

“无妨。”谢长宁把药包放到案上,“我看病不靠讨人喜欢。”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韫低头,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住怀里的铜龟符。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襄阳乱不乱,沈氏有没有罪,山南东道该归谁,都不能由长安的人、襄阳城上的人、路上的流言替她说。

她还活着。

那就得她亲自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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