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7章 阿古拉(1 / 2)

作品:《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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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巴根的儿子叫阿古拉。阿古拉在蒙语里是“山”的意思。乌兰巴根给儿子取这个名字,是因为雁门关外有山。不是草原上的那种山——草原上没有山,只有坡。雁门关外的山,是石头山,陡峭,坚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陈爷爷的脊背。他希望儿子像那座山。

阿古拉三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来雁门关。他对柿子树的记忆,不是红彤彤的果子,是一只鸟。那鸟站在枝头,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阿古拉问父亲:“那是什么鸟?”乌兰巴根说:“不知道。明年来了,再问它。”阿古拉记住了。第二年秋天,他又来了。那鸟还在,还是歪着头看他,还是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阿古拉问父亲:“它叫什么名字?”乌兰巴根说:“没名字。你想给它起一个吗?”阿古拉想了想,说:“叫它‘小红’。它站在红果果旁边。”乌兰巴根笑了,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伸手去够那个最红的柿子。阿古拉够不着,急得直蹬腿。乌兰巴根说:“明年你就长高了。”阿古拉信了。

阿古拉五岁那年,个子长高了一截,够到柿子了。他摘了一个最红的,咬了一口——涩,吐了出来。乌兰巴根说:“再嚼。”阿古拉皱着眉,又嚼了几下。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他咽下去,眼睛亮了。乌兰巴根问:“好吃吗?”阿古拉拼命点头。

从那以后,柿子成了阿古拉每年秋天最惦记的东西。比荞麦面还惦记,比奶酪还惦记,比那匹小马还惦记。他在草原上的时候,会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多少天,可以吃到那个涩完是甜的果子。乌兰巴根看着儿子掰手指头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掰过手指头,也数过日子。爷爷问他:“你在数什么?”他说:“数到柿子红。”爷爷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阿古拉七岁那年,陈远山去世了。乌兰巴根带着儿子去送葬,阿古拉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不明白为什么陈爷爷要躺在地下。他问父亲:“陈爷爷冷吗?”乌兰巴根说:“不冷。有太阳晒着,有风陪着,有荞麦花盖着。”阿古拉把自己口袋里那颗舍不得吃的柿子拿出来,放在墓前。“陈爷爷,你吃。涩完是甜的。”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乌兰巴根后来每年秋天都来,带着阿古拉,带着阿古拉的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骑着马,赶着车,从草原深处到雁门关,走好几天。到了以后,住几天,摘柿子,收荞麦,吃面。走的时候,陈远山的儿子陈思远——那时已经六十多岁了——给他们装一袋荞麦种子,一兜柿子,一封信。信是陈思远写的,内容每年都不一样,但结尾永远是一句话:“明年见。”

阿古拉十八岁那年,乌兰巴根老了,骑不动马了。他把马缰交给儿子,说:“今年,你一个人去。”阿古拉愣了一下:“我一个人?”乌兰巴根说:“对。你一个人。路你认得,人你认得,柿子你认得。你去。”阿古拉骑上马,走了一个人。走出很远,回头看见父亲还站在帐篷门口,朝他挥手。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他没有哭。他转回头,挺直腰板,马鞭一扬,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到了雁门关,陈思远在门口等他。看见只有他一个人,问:“你爹呢?”阿古拉说:“爹老了,骑不动了。我替他来。”陈思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个人来过。那年你爷爷让他来的,他骑马走了七天,在城门口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狼’字。”

阿古拉不知道这件事。父亲没有跟他说过。他问:“后来呢?”陈思远说:“后来,他遇见了我爹。我爹把他带回家,给他煮了一碗荞麦面。他吃得满脸是泪。”阿古拉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是哭,是风沙。

那一年,阿古拉在雁门关住了半个月。他跟陈思远学了很多——学汉话,学写汉字,学种荞麦,学做柿饼。他学得慢,但学得认真。一个字写十遍不会,就写一百遍;一棵荞麦种歪了,拔了重种。陈思远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教他的——不急,慢慢来。笨一点没关系,笨了记得牢。

阿古拉走的那天,陈思远送他一袋荞麦种子,一兜柿饼,一封信。柿饼是陈思远的妻子做的,用今年的柿子,晒干了,压成饼,撒上一层糖霜。阿古拉咬了一口,甜的,不涩。他有点失望,问:“为什么没有涩味?”陈思远笑了:“柿饼是甜的。涩味在鲜柿子里,你要吃鲜柿子,明年自己来摘。”阿古拉点了点头,把柿饼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陈叔叔,明年我还来。”

“好。柿子给你留着。”

阿古拉走了。马蹄扬起尘土,遮住了他的背影。陈思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烟尘,忽然想起陈远山说过的话——“有些人走了,但好像又没走。”是的,没走。一代一代,来来去去。老的走了,年轻的来了。年轻的变老了,更年轻的又来了。柿子树不管这些,它只管结它的柿子。红了等人摘,没人摘就掉在地上,烂在土里,变成肥料,明年接着结。

阿古拉二十五岁那年,成了亲。新娘是草原上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能骑马,会射箭,能歌善舞。阿古拉带她来雁门关,让她看那棵柿子树。新娘看着满树的红果子,问:“这是什么?”阿古拉说:“柿子。涩完是甜的。”新娘咬了一口,皱眉,再嚼,眉头舒展。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好吃。”

“那你多吃几个。”

新娘吃了三个,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阿古拉笑她:“你比我能吃。”新娘瞪他一眼:“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两个人吃,当然比你多。”阿古拉愣了一下,然后傻笑了。他要当爹了。

那年秋天,阿古拉和陈思远坐在柿子树下,聊了很久。阿古拉说:“陈叔叔,我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叫***。如果是女孩,叫其其格。”陈思远问:“什么意思?”阿古拉说:“***是英雄,其其格是花。我希望他或她,像老祖宗一样,是个英雄,像荞麦花一样,年年开。”陈思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年春天,阿古拉的儿子出生了。男孩,取名叫***。阿古拉抱着儿子,骑马赶到雁门关,给陈思远看。陈思远抱着婴儿,看了很久,说:“像你。”阿古拉说:“像他爷爷。”两个人都笑了。

***三岁那年,第一次被父亲带到柿子树下。他够不到柿子,急得直哭。阿古拉把他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伸手够了一个,咬了一口,涩,哭了。阿古拉说:“再嚼。”***不嚼,吐了出来。阿古拉说:“明年你就知道了。”***不懂,但他记住了父亲的话。

***五岁那年,自己摘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涩。他想吐,但想起父亲的话——“再嚼。”他嚼了几下,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他咽下去,笑了。他跑去找父亲,举着柿子,说:“阿爸,甜的!”阿古拉摸了摸他的头,说:“对,甜的。”他没有说“涩完是甜的”,因为***已经尝到了。尝到了,就不用说了。

***十八岁那年,陈思远去世了。***跟着父亲去送葬,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碑上写着:“陈思远之墓。种荞麦的人的孙子。”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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