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8章(1 / 1)
作品:《青衣浮生[女穿男]》[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吏部左侍郎张敬之,位列天官,执掌铨选,本当夙夜在公、举贤黜劣;乃竟辜恩渎职,暗通外官,广收贿赂,赃款甚巨,徇私舞弊,坏朝廷选法,污天官清名。今革去所有职衔、勋阶、恩荫,家产尽数抄没,宅第、庄田、金银、古玩一并入官,押送三法司严加审讯,依律定罪,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其鹰犬李嵩、王彦等六人,褫夺官阶,即日去职,分调云贵、辽东极边州县效力,非奉特旨,终身不得返京,亦不得内迁。次辅崔鹏,虽未查得实赃,然所辖属吏贪墨成风,失于督察,驭下不严,致纲纪废弛,有负表率之责,难辞其咎,着降三级,改授太常寺卿,即日离阁,不得滞留,以肃清议。
承案诸司之中,户部郎中何青、刑部员外郎方际阳,挺身于权贵之间,持法不阿,秉笔不曲,核漕账、追赃款,夙夜不懈,功绩尤著,各晋一级,赐金五十两,仍令所在衙署张榜彰扬,以旌其能。庶吉士谢琢、孙图南,奉调入幕,协理查案,披阅文书数万,录证千条,晨入暮出,未尝稍懈,各记功一次,赐表里缎匹,以彰劳绩。
五日后,钦差携圣旨抵达苏州府衙,府衙大堂内外戒备森严,苏州府各级未涉案官员、乡绅代表皆到场听宣。当这卷明黄圣旨,由钦差郑重宣读完毕时,何青当众将此案的详细查办过程、涉案人员的罪证、赃银的追缴情况公之于众,并出示了部分账册、供词副本,以证所言非虚。
衙外围观的苏州百姓早已挤的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听说被截留的漕银竟於万两,听说父母官拿百姓血汗钱夜夜笙歌,百姓一个个咬得后槽牙作响;再听说赵德海、王坤被判立斩,京城大员张敬之也锒铛入狱,又齐声喝彩,巴掌拍得通红,“好”字声此起彼伏。连日在茶馆、码头、巷口流传的猜疑与谣言,瞬间烟消云散。一位老者拄拐长叹:“盼星盼月,今朝终得见青天!苏州城,这回该清净了!”
谢琢与孙图南挤在人群后,钦差的嗓音透过层层人墙仍震得耳鼓发麻。他们低头看手里那张抄录文书,短短几行嘉奖却烫得人胸口发烫。半年来的滋味倏地倒灌:灯火通明的账房,算盘声噼啪响到天亮;为了三两银子的出处,把账页翻得卷边起毛;口供里一句“记不清”被追问成十句细节,墨条磨了又干;深夜回房,肩背沉重得像压着磨盘,却担心证据被毁、人犯潜逃,不敢合眼。
原来那些被老吏笑为“打杂”的工夫把每一锭银子的来龙去脉写清,把每一句口供的时辰、地点、人名钉死,把撕碎的纸片一点点拼回原形,把一串数字的差错追到零头此刻忽然显出重量:正是这无数细枝末节,悄悄汇成了扳倒一个庞大派系的重要力量,清晰地映射出了这半年间遥远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博弈。
不知何时,缠绵半月的雨终于停了。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也照在两位年轻庶吉士尚带青涩却已添了风霜的脸上。江南的这场风雨,终于落定。而他们的仕途,似乎也随着这道阳光,揭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30章归京
漕船北上,两岸风光与南下时已大不相同。去岁离京,运河两岸草木初凋,带着萧瑟寒意,彼时的谢琢,奉诏随差南下苏州查案,心中满是茫然无措,如同被投入迷雾的舟楫,不知前路暗礁几许,只硬着头皮往前闯。
如今,虽不敢说洞悉了官场的幽暗曲折,但亲手参与揭开层层黑幕,整理过如山铁证,见证过雷霆天威,心底那份属于读书人的虚浮之气,已被江南的烟雨与案牍的墨迹沉淀了不少,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静。望着船舷外奔流不息的河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时代的联系又深了一层。
回到长宁侯府已是未时过半。谢琢稍作梳洗,换了身月白常服,便往祖母的颐福堂去。
丫鬟碧月见他进来,忙向里通报。祖母的声音从内间传来:“是琢儿?快进来。”谢琢行礼问安,老太太拉他坐下,仔细端详:“这趟差事辛苦,人清减了些。”随即吩咐丫鬟上茶点,“这是宫里新赏的松子糕,你尝尝。”谢琢接过糕点,只说了些江南风物,避而不谈案中险情。老太太听得点头,闲话半晌后露出倦色,他便适时告退。
长宁侯的书房弥漫着淡淡丹砂气。谢琢进门时,他正专注案前丹经,头也不抬,案上一炉香篆青烟袅袅,将他半垂的侧脸笼得有些模糊。
谢琢趋步上前,在案前站定,恭敬地躬身行礼:“父亲。”
“嗯。”谢鞍这才抬眼,“差事办完了?”
“是,”谢琢垂首应道,“江南之事,均已处置妥当。”
“唔,那就好。”谢鞍几乎是立刻将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同时随意地挥了挥手,宽大的袍袖在烟雾中带起微小的气流,“一路辛苦,去吧,别在此扰我清修。”
谢琢不再多言,深深一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直到关上书房的门,将那满室虚无缥缈的烟霞隔绝在身后,他轻松一口气:今日面对父亲的“请安”流程总算走完了。
相较于父亲的不闻不问,王氏至少维持着侯府主母应有的体面。
“母亲。”他进门便恭敬行礼,声音里带着些孺慕,“儿子回来了。”
王氏端坐堂上,见他进来并未起身,只将茶盏轻轻放下:“回来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和,“江南一行辛苦,瞧着清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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